劝了萧菀秀,虞氏又吩咐婢女:“给二姑爷也做一碗面,配上爽口的小菜端过去,这几天二姑爷扎扎实实在将军府帮忙,着实辛苦。”
灵堂里不能离人,萧婉君,萧婉柔带着三个妹妹过来,母亲同婶婶们便都在灵堂里守灵。
用完膳,乳母带着五姑娘、六姑娘和七姑娘回去休息,大长公主亲自盯着太医给萧靖芸号了脉,听太医说萧靖芸无内伤,大长公主这才放心下来。
萧靖芸同萧菀秀、萧婉君和萧婉柔四人刚从清松院正房出来时,外面已是鹅毛大雪。
婢女提灯撑伞,陪着她们慢步往外走。
“今日长姐让我同三姐那么闹了一通,虽说以后回淮安,这宗族便不敢找我们麻烦,可这四十五万两银子……给的实在憋屈!”萧婉柔心里愤懑,“就宗族那吸血臭虫的做派,我宁愿用这四十五万两银子开个粥棚接济穷困人家,都比给了他们强。”
“将军府如今只剩女流之辈,就当花钱买平静吧!”萧菀秀笑着抚了抚萧婉柔的脑袋。
“不过,那枝如先生倒真是高义!”萧婉柔提起枝如承晏,眼底带着几分敬佩,“真是一派风光霁月之姿,与我之前见过满身铜臭的商人完全不同呢!像个清贵世家的公子哥儿。”
枝如承晏本就不是真正的商人,自然身上无铜臭。
刚出清松院,就见小丫头撑伞扶着周氏身边的管事嬷嬷方嬷嬷匆匆而来,方嬷嬷说周氏遣她来唤萧婉秀去一趟。
“长姐,三妹、四妹,那我就先去母亲那里,随后便去灵堂……”
萧靖芸颔首。
萧菀秀行礼后匆匆同方嬷嬷离开,不住地问方嬷嬷是不是周氏有什么不舒服……
寒风瑟瑟,萧靖芸侧身望着两个妹妹:“我去看看杨承义,你们先去灵堂。”
“那我陪长姐去吧!小四……你先去灵堂,那里离不开人。”萧婉君把萧婉柔支开,是不想让妹妹再看到杨承义血肉模糊的凄惨模样。
“好……”萧婉柔点头。
萧婉君陪着萧靖芸到杨承义那里时,杨承义已经睡下。瞿大夫说杨承义刚才疼醒了吃了药又睡了。
“能睡好啊!”坐在方桌前一直守着的瞿大夫摸着山羊须道:“睡着了就不那么疼了。”
望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的杨承义,萧靖芸红着眼从内室出来,问钟丰平:“杨承义的家人可都知道了?”
“今天杨承义刚回来,夏管家便遣人去庄子上告知杨承义的姐姐了。”钟丰平点头替萧靖芸和萧婉君打帘出来。
“不派人去告知杨承义父母妻儿一声吗?”萧婉君问。
钟丰平立在廊下徐徐开口:“涿州旱灾的时候,杨承义的父亲没了,母亲六年前也没了。腊月初杨承义刚娶了媳妇,可媳妇儿年纪还小……夏管家派去的管事怕杨家无长辈,新媳妇经不住事。便又赶到杨承义姐夫家里,同他姐姐说了。”
萧靖芸点了点头,沉默片刻,转身望着钟丰平道:“平叔,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悄悄去办。”
“大姑娘吩咐!”钟丰平抱拳。
“我估摸着明儿个一大早,我那位族堂伯萧仲英便会怀揣银票动身回淮安。”
她垂眸轻抚着手中手炉,慢条斯理说:“你挑十个忠诚可靠,武艺高强,且口风紧的,悄悄跟着他们,等快到淮安边界,让他们扮作盗匪劫了萧仲英。”
萧婉君一愣:“长姐?!”
“是!”钟丰平应声。
“平叔,劳烦您现在就去挑人,挑好了来拙峰亭同我说一声。”
钟丰平抱拳后,匆匆离开。
“我还以为,长姐让我和小四做了那么一场戏,只是为了在天下人面前占个理字,要一个面子,便会将银子给宗族。小四为此心里还不高兴呢。”萧婉君眼里藏着笑,打劫这做派真真像极了小四。
光是想到萧仲英被劫后哭天抢地的样子,萧婉君心中就觉得解气。
“理字要,面子要,实惠也得要,不然对不起你和小四辛苦一场。”她望着钟丰平匆匆而去的背影,对萧婉君道:“都说穷家富路,你能多四十五万两傍身,记得要多谢萧仲英这位族堂伯啊……”
“长姐说的是。”
看着这满地落雪,她转过身来,郑重问萧婉君:“你可是……打算出海?”
萧婉君自小年夜宫宴回来之后,日日都在思量这事。
若没有皇帝殿前对长姐那一问,如果没有萧家满门男儿尽埋骨北疆,她很是愿意按照祖母安排的路走下去,慢慢为萧家暗中积财。
可那日他望着坐于宸王身后的北离第一富商枝如承晏,终于明白,财……是能通天的。
萧婉君不知长姐对萧家未来如何谋划,可她能从长姐只言片语中,察觉到长姐意欲威慑皇室的意图。
否则,为何长姐要在这大都搅起风波,以民情民愤逼迫皇帝,又为何每每只提将军府爱民护民之心……只提将军府保国安民之大义?
长姐……从头到尾,也从未提过要忠这李家皇权。
所以,萧婉君猜测,长姐绝不会将萧家军权拱手。
当萧家手握军权,又富可敌国!那她萧家在这大澧……乃至天下,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萧婉君很想看到这一天。
那日清晖院中,长姐同她说,以她才智能做到何种地步,是她的造化,也是萧家造化。
所以,她必须不遗余力叩求那滔天富贵,为将来……打下坚实的基础。
有些话,萧靖芸从来没有同萧婉君说透过,可萧婉君睿智机敏,心里太清楚萧家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富贵险中求,这世上没有凭白来的富贵。”萧婉君负手而立,眉目间带着几分飒飒英气,“出海虽风险极大,可收益实在太过诱人!不瞒长姐……祖母指派给我的管事,我已先后派出一大半出发去海口买船、雇人。等十五一过我便亲自带人搜罗货品,一来一往货船不空,只要老天爷眷顾,最多五年……婉君不敢说天下,却有自信成为大澧第一富商。”
她望着自己这三妹妹,心中感怀良多。
幸而她们生在了将军府萧家,祖父、父亲他们从不因她们是女儿身而轻看,她们学的任何东西也不比男儿少,骨子里少了女子柔弱和本该对这个世道的畏惧,反倒满身降伏天地的斗志。
“我父亲曾有一位幕僚姓冯,祖上是靠海吃饭的,有一套祖传预测天气的能耐,很是厉害,我请他出山助你。”萧靖芸拉着萧婉君的手从台阶上往外走。
一直候在院门口的兰芝,和萧婉君的贴身侍婢芙棉,见两位姑娘出来忙撑开了伞,疾步进来接两位姑娘。
萧婉君拿过芙棉手中的伞,撑在萧靖芸头上道:“你们两个回去吧,我和长姐走走……”
“灯给我。”萧靖芸拿过兰芝手中的灯。
姐妹两人沿着落了雪的青石板路,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拙峰亭走。
“我听祖母说,给你安排了几个身世说词让你自己挑,你可选好了?”她问。
“选好了,我挑了个颜珞凌的名字,觉着好听,且颜家本就是商贾出身,只是十几年前败落了,颜家还有一个双目皆盲神志不清的祖母在,别人也不至于怀疑我这身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