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娘亲!娘亲……”
一个孩童稚嫩的声音不断的呼唤着。
孩童笑容明媚,不过一两岁的模样,手中的拨浪鼓随着他晃晃悠悠的步伐叮叮咚咚作响。
萧靖芸伸手想要拥抱向她跑来的孩童,却猛然被一股力量极力拉扯……
“孩子!孩子……”
她拼命呼唤……
“大姑娘,大姑娘?”
萧靖芸猛然惊醒,骤然睁开的眼睛被窗外白亮的光晃得有些睁不开,刺目的感觉让她将刚睁开的眼睛再次闭上。
她适应了好一会儿,眼前的人影才渐渐清晰起来。
大丫头兰芝端着一碗药跪坐在床前,“大姑娘,该起来喝药了。”
萧靖芸想要抬手揉揉发胀的脑袋,却发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兰芝将药碗搁置在床边的木凳上,起身小心的将萧靖芸扶了起来,并在她身后垫了个秀翠竹的软枕。
零星的片段不断在脑海里闪过,八月正午的炙阳,刽子手的屠刀,熊熊燃烧的烈火。。。。。。
每一段记忆都如一条毒蛇盘在她的心头令她心悸,她废力抬手捂在胸口咳了两声。
“兰芝……现在是何年?何月?什么时辰了?”
萧靖芸实在乏力,说话都是气若游丝。
兰芝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姑娘今日这是怎么了?
心中虽有疑惑,不过还是一边喂着汤药一边回答,“回大姑娘,今日是康平十六年腊月十七,现在已经午时了。瞿大夫说,这药得趁热喝,一日三顿不可落下,奴婢这才将大姑娘唤醒。”
“康平十六年……腊月十七……午时……午时……”
萧靖芸嘴里轻轻呢喃着。
“是啊,瞿大夫开的药好是好,就是太苦了些。奴婢新做了一罐金丝蜜枣,等下姑娘吃一些,换换口味。”
兰芝喂完最后一口药,用手帕替萧靖芸擦了擦嘴角,随后将一个蜜饯攒盒捧到萧靖芸的面前。
萧靖芸捡了一颗金丝蜜枣放进嘴里,丝丝甜意渐渐代替了药的苦味。
兰芝收拾药碗退了出去。
萧靖芸呆呆的靠坐在床头,凝视着桌上插着红梅的青玉瓷瓶。
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一睁眼回到了康平十六年腊月十七。
她记得,腊月十八是二妹妹萧菀秀出阁的日子。
忠义侯府世子来迎亲,早到了半个时辰。萧家十八子尽数去了北疆战场,长辈提前安排拦门的表亲不成器,躲在后院偏处吃酒赌钱。无人拦门,导致萧菀秀提前一个时辰出门。
就是这提前的一个时辰。
迎亲队伍遇到了劫杀弈王的人,萧菀秀听闻弈王遇刺,不顾一切出手护住弈王,自己却血染白刃,命丧黄泉。
想到弈王。。。。。。
萧靖芸闭上双眼,双手死死的攥紧了被子,呼吸沉重。
脑海里的片段渐渐清晰,全都是临死前,弈王,哦不,应该是陛下那淡漠而又充满兴奋的目光,五官也兴奋到变得扭曲不堪。
他高高在上的坐在龙椅之上,听着那方士的言论双目逐渐放光。
他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他冰冷的命令禁卫军将身怀六甲的她手脚栓上锁链吊在十字型龙柱之上。
八月骄阳,三日暴晒,冰凉的匕首生生划破她的腹部,将她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儿生生掏了出来。
那还未来得及啼哭的小娃娃被放置于烈火之上焚成灰烬,以供炼长生不老丹之用……
他还告诉她是如何联手祖父军中副将蒋昭义坑杀了萧家所有男儿,说他如何用萧靖芸赠予他兵书上祖父的笔记,伪造坐实了萧家通敌叛国的书信,又如何把萧家一门遗孤逼上死路。。。。。。
他本可以不告诉她这些,让她死了便罢了。
可那方士言道,以龙子炼丹,其怨气必重,需寻得一物盖过此怨气方可功成。
于是,他便想了这么个办法,让萧靖芸的怨气生生压过腹中龙子的怨气。只因他知晓萧家人对她来说何等重要,那是她心中不可触及的伤痕。
当真是煞费苦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