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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烬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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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们这些该死的短命种
    “你们这些该死的短命种,抓紧干活!”



    一个青色皮肤,身高两米的苦勒帕人监工挥动着手中的鞭子,恶狠狠地叫骂道,圆盘大的独眼中透着暴虐与冷酷。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类身上背着装满矿石的篓子,个个都是面黄肌瘦,汗水将头发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在灼热的烈日下步履蹒跚。



    蒙疆矿场作为蓝星第一大矿场,矿藏资源丰富多样,每日都有大量的资源被开采出来,运往各个帝国特区。随着矿场的不断开发,矿场的开采条件变得越来越危险,也因此,大量的人类被派往蒙疆矿场进行矿石开采。在帝国人眼里,蒙疆矿场是蓝星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而人族则对它有另一个称呼,叫作——血肉磨坊。



    “萧吉,醒醒,快起来吃东西吧。”



    一座石头加木板简陋搭成的小房子里,一个穿着麻布旧衣的女孩跪坐着,她身前地上的席子上躺着一个半大的小男孩。



    女孩约摸十七八岁,年轻的脸庞上透着坚毅和沉稳,此时她扶起小男孩,将一块面包伸向他的嘴边。



    “阿吉,起来吃点东西吧,身体好些了吗,阿姐今天回来的晚了,你一定饿坏了吧。”



    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小男孩十分瘦小,微微睁开的眼睛里透着些许疲惫,看到是萧莉回来了,他的眼神终于亮起一丝光彩,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问道。



    “阿姐,你吃过了吗?”



    萧莉摸了摸萧吉满是青茬的小脑袋,露出一丝笑容。



    “当然是吃过了!”



    萧吉半撑着爬起身,将面包分成两半,然后一声不吭地吃起自己手上的那份。



    萧莉见此只能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蛋,拿起另一半面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萧莉和萧吉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母亲在生下萧吉不久后就去世了,父亲则前不久死于一场矿难中,尸骨无存。萧吉从小身子骨就弱,加之营养不良,十四岁了看起来比实际岁数还小许多,如今天气炎热,一周前,萧吉在采矿过程中突然晕倒,萧莉只好将他带回居住的地方暂时修养。



    “现在可以做到下地走路了吗?”



    萧莉对萧吉的身体情况充满了担忧,在这个如同地狱的地方,生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很多时候,倒下了,就永远起不来了。



    能不能下地走路,就代表了一个人的生命力,如果做不到这点,就意味着死神的脚步即将临近了。



    萧吉点了点头,虽然勉强,但是还是可以做到的,这让萧莉的内心稍宽。



    自从父亲遇难了,弟弟成了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萧莉下定决心要保护好弟弟,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翌日清晨,所有矿工像往常一样走向广场集合,说是广场,其实不过是一个被运矿车轧出的相对平整的空地,正前方立着一块巨石高台,一名苦勒帕军官正背负着双手,站在上面大声宣布着什么。



    很快,下方的人群中就传来一阵阵骚动声。



    “什么?10点贡献值才能换一个面包!”



    “原先5点就可以,直接翻了一倍!”



    “根本没把我们的命当命!”



    苦勒帕军官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全场。



    “肃静!这是命令,违令者,死!”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族矿工的性命,近些年蒙疆矿场的产量日趋下降,他上头给他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了,这些卑贱的人族奴隶,是时候好好鞭策一下他们了。



    高台上的苦勒帕军官咧嘴露出渗人的笑容,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着,仿佛在碾碎一些脆弱和易碎的东西,生命,亦或是希望?



    帝国人为了鼓励旷工积极开采矿石,提出过一套贡献兑换政策,挖取的矿石在苦勒帕人那兑换为贡献值,通常矿石分为四级,能源矿作为稀有矿石,被划分为一级,像普通的铁矿铜矿这类杂矿则是作为四级矿石。



    越珍贵的矿石能兑换的贡献值也就越多。例如,普通的铁矿铜矿,10斤能兑换1点贡献值,而作为一级矿石的能源矿,1斤就能兑换10点贡献值。



    之前面包的兑换需要5点贡献值,也就是50斤四级矿石可以换一个面包,现在涨到10点贡献值,也就意味着,许多挖不足矿石的人,都将兑换不起足够的口粮,一两天的饥饿对于挖矿的人来说还能勉强熬住,但长期的饥饿,基本就没什么人能活的下来了。



    在矿场开采初期,一个成年人只要肯卖力,辛苦点,吃饱是完全不成问题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矿场的开采难度变得越来越大,采矿死去的矿工数量也是直线上升。



    现如今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每天采矿十几个小时,能换取的食物也仅能勉强果腹。而稍有不慎,就随时会葬身于这座令人绝望的血肉磨坊之中。



    对于这种毫无人性的制度,人们反抗过,斗争过,最终都被血腥镇压,那高高的铁丝围栏下,葬送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命,血迹至今依然清晰。



    今日,命运再次向他们的脖颈伸出了屠刀,或许一切都将就此结束,死亡对于这些每天挣扎在地狱边缘的人来说,或许是另一种解脱吧。



    这一天的时间似乎比以往都过得更慢了。



    夜色已深,萧吉一直望着门口,眉头紧皱,眼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突然,小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萧莉半扶着墙,眼里满是疲惫,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只手里紧紧攥着半只面包。



    萧吉的眼睛顿时红了起来。



    “阿姐,我不饿,你吃。”



    “傻弟弟,姐姐已经吃过了,不然怎么会只剩半个呢。”



    萧吉不知如何开口,去拆穿这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



    “哐!”



    萧莉身后的屋门被一脚踢开,吓得萧莉一个踉跄,虚弱的身子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刚刚在广场我可瞧见了你换了半个面包。”



    “赶紧交出来,不然就把你们都做了!”



    一个四肢细长,身材精瘦的男人正堵在门口,两只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萧莉姐弟俩。



    由于天生的体力弱势,在矿场,女人在矿场大多都是附庸于男人而存在,之前萧莉姐弟俩还有父亲护着他们,父亲一死,一些阴沟里的蝇营狗苟就开始盯上这对姐弟了。



    父亲在矿难中失踪之后,萧莉和萧吉凭着父亲积攒下的口粮挨了一段时间,直到父亲迟迟没有音讯,萧莉和萧吉只好自己前往矿洞进行采矿,然后就发生了萧吉晕倒的事,萧莉只能独自前往采矿。



    现如今被这恶徒找上门来,两人心中是又惧又恨。



    “面包我可以给你,不过只能给你一半,剩下的必须留给我们。”



    萧莉一手护住萧吉,一手将面包放在嘴边,仿佛这人一个不答应她就要把面包吞进嘴里。



    精瘦男人脚步一顿,又向前走了两步,萧莉顿时一惊,连忙拉着萧吉往屋内退去。



    精瘦男人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由石头打磨成的刀片,一步步逼近,分明是不打算放过他们姐弟俩。



    正当萧莉姐弟俩认为自己死期已定的时候,精瘦男人又停住了脚步。其实对于精瘦男子而言,杀死这姐弟俩并不划算,毕竟在这吃人的矿场里,劳动力是死一个少一个。



    理论上讲,在这样的环境中,相互合作才能活得更长,团队的力量一定是强于个人力量的,只不过大部分人面临着死亡的恐惧,难以建立起对他人信任的基础,没有信任,合作也就更无从谈起。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精瘦男子目前想要做的,强迫这姐弟俩成为自己的附庸,将每天换取的口粮上交一部分给自己。原本他是没有这样的打算的,因为过程的不确定性太多,他又没有很好的约束手段,但今天苦勒帕军官提高了口粮兑换标准,也令他有了一丝丝危机感。



    趁着萧莉的一个不注意,精瘦男子瞬间上前勾住了她的脖子,将锐利的刀片贴在了她的脖子上,萧莉的面色顿时一片惨白。



    “放开我阿姐!你这个混蛋!”



    萧吉立马上前对着精瘦男子拳打脚踢,却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被一脚踹到一边。



    “我想杀你们,易如反掌。”



    “今天留你们一命,以后你们的命就是我的了。”



    “今天的半块面包你们留着,不过今后每天换取的口粮,都必须上交一半给我刘九,听明白了吗?”



    刘九用刀片在萧莉的脖子上轻轻划了划,那冰冷的触感让萧莉感到一阵目眩。



    “听…听明白了。”



    “大点声!”



    “听明白了!”萧莉只好再次回答。



    “每天落日前,准备好口粮,我会来取。”



    刘九扫视了一下这个屋子,发现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扔下这句话走了。



    萧吉被踹飞后便一直没有爬起来,萧莉连忙过去察看弟弟的情况,发现只是晕过去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全身心都感觉非常地疲惫。



    在这种世道里,活着就是一种煎熬,有的人熬不过去,化作路边骨沙,有的人却在一次次打击中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成为刺破牢笼的荆棘。



    满身的疲惫让萧莉躺下后很快便沉沉睡去,不过沉睡之中,一些东西悄然在脑海中发了芽,叶片初绽。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白天的燥热气息也渐渐褪去,一股凉风吹进了小屋内,将昏迷中的萧吉唤醒过来。



    “阿姐…”



    听到萧吉的动静,萧莉顿时醒了过来。



    “阿吉,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



    在这吃人的矿场里,哪里能求得一分,不是被苦勒帕人杀,就是被同族杀,能活下来的,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弱小的,蠢笨的,基本都会在一段时间后化为矿场的养分,消失得悄无声息。



    弟弟的身体虚弱,自己虽成年了,但女性先天力量的羸弱,根本没法跟刘九这样的男性抗衡。



    萧莉清楚他们目前的状况,即使没遇到刘九这样的事,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只是到了这种地步,死又有什么可怕,在这样的魔窟中瘠瘠苟活,又有什么意义。



    “阿吉,死,怕吗?”



    萧吉看着姐姐,他从未见过姐姐露出这样的神情,脱离了苦楚,慌乱,哀愁,像是黑夜中一道强光,驱散他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不怕!”萧吉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一劫,渡不过,那就是无了。



    “好!我们准备准备,明日一起下矿洞。”



    此夜,萧莉依靠在墙边,感觉一股无名火在心底熊熊燃烧着,从头至脚都震颤着,仿佛要从她这个瘦弱的身躯中,长出一副新的躯壳来,要把这污浊的天地,烧得干裂开来。



    有些人,尽管渺小,她的血也是热的,她的心从未放弃过对自由的向往。



    不自由,毋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