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人类和机器人之间爆发的激烈持久的战争,使双方均损失惨重,两败俱伤。最终,人类虽然成功消灭了机器人,但付出的代价却是科技的彻底退步和人类生活质量水平的跳崖式降低......”
樊少安啃着难以下咽的黑面包和猪肉干,盯着墙上泛黄的旧报纸,上面显示的日期是“2098-03-06”,这应该是六年前的报纸了,他心里盘算着。
他瞄了一眼指针机械表上的时间——六点三十。一想到又要去工厂上班,他顿时感觉萎靡不振,像跑了气的轮胎。他蔫头耷脑地走向洗漱间,机械地漱了口,充满化学气味的牙膏令他作呕。他对着裂痕交错的镜子理了理头发,穿上外衣,旋即走出家门。
“快点啊!我都等你好久了。今天可是咱俩第一次去猪肉加工厂面试,得表现好点。”华生催促地囔囔道。
华生是樊少安的大学室友,也是当兵时的战友。他们两个大学时一起应征入伍,后来发生了战争,也加入了作战队。打到最后,战争是结束了,可两人的大学生涯也随之泡汤,连肚子都填不饱,谁还有心情去上学。
华生在部队大院儿长大,家里的亲戚都在政府部门工作。樊少安则相反,虽然也是吃公家饭,但他是在孤儿院长大,政府出供养费。
昨天他们两个还在汽修厂上班,但因为行业不景气,资源匮乏,油价暴涨,无奈两人只能卷铺盖走人。华生的父亲利用手里的资源,给他们俩找了在猪肉加工厂的活,面试只是走个过程而已。每次失意时,都是华生在帮助自己,樊少安内心总觉得有些愧疚。
天空阴沉,从冷却塔中升起的滚滚浓烟仿若被困的野兽,挣扎......挣扎......
樊少安和华生骑着自行车,驶入庞大的自行车队伍,不多时,两人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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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生,华龙是你父亲,对吧!”头大脖子粗的厂长喘着粗气问道。
“是的,厂长。”华生迎笑答道。
“鉴于你们两个都当过兵,而且还有着丰富的战斗经历,装卸工的岗位非你们莫属了。好好干活吧!当下能进工厂干活也是你们的造化,多劳多得,不许偷奸耍滑!”厂长用傲慢而充满坏笑的表情说道。
“好的,谢谢您!”华生笑嘻嘻地答道。
当厂长走远后,华生喃喃地咒骂道“这头死肥猪,白瞎了我爸珍藏多年的两瓶好酒。给我们安排了这么个累死累活的岗位。”
“算了吧!特殊时期,将就将就吧!”樊少安宽慰道。
他们两个来到了卸货间,货车上全是刚屠宰好运送过来的死猪,体重都在两百斤以上。两人换好工装后就马不停蹄地干起活来,毕竟还得生存啊!一直持续了八个小时,两人才有喘息的机会。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熬了。你想知道一些内部消息吗?”华生大口嚼着肉肠,倚靠在栏杆上故作神秘地说。
“当然!好久都没有听到外面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还记得我们上次去北山峡谷修建的围墙吗?你不好奇为什么要在那个鸟不拉屎,四周全是崖壁的地方大兴土木,修建高二十几米的高墙?”
“不感兴趣。再说那是政府的工程,不敢过问!”
“我要是能像你这么心平气和就好了。最起码死的时候不用那么痛苦。”华生揶揄道。
“你什么意思?”樊少安疑惑地问道。
“实话告诉你吧!世界末日到了!我们修建的那些高墙,都是用来填埋死人的。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你没有感觉到最近空气中,商店,餐厅,街衢巷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吗?”
“我起初也不相信,觉得所谓的世界末日论只是一个老掉牙的蹩脚笑话。但是直到我爸给我看了内部禁止外传的影像视频,以及最近发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我才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说罢,华生从背包中拿出一个破旧的摄影机,递给樊少安。
樊少安接过摄影机后,点开了里面的视频。只见他的表情从开始的疑惑,慢慢地转变为惊恐,最后只见他瞪大的双眼充满了恐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力。突然间,只见他扭过头去,对着地面干呕,把刚刚才吃的食物吐了一地。
“是史前病毒,可以在几分钟内杀死所有生物的细胞,然后寄生在人体内,改变人的基因,控制人的行动。东亚帝国的科学家企图利用这种病菌研究生化武器,进行资源掠夺。可结果是害人害己!”华生解释说。
“隔着大海都能被感染。这种病毒是通过空气和水循环传播的吧。”樊少安捂着嘴急切地问。
“比这还甚!如果被感染的寄主咬了,那结果......”
“目前没办法治疗吗?“华生问。
“换做以前兴许还有可能。但目前每个国家都自顾不暇,基本上都处于闭关锁国的状态。而且核污染太严重,很多动植物不是灭绝,就是变异。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治疗普通疾病都成问题。”
“目前有多少国家已经沦陷?”樊少安绝望地问道。
“据官方消息,三分之二的国家已经不复存在!”
“而我们目前却还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不明就里。真是可笑!”樊少安苦笑道。
“这和平的假象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也许一个星期?也许......”华生静静地望向远方,不再言语。
“你为什么瞒了我这么久?”樊少安直勾勾地盯着华生道。
“因为我不敢面对这样的现实!我假装镇定,好像一切都正常。我们还像原来那样到处揽工,下班后大口吃肉,喝着冰镇啤酒。这样自由自在,靠自己劳作养活自己的日子,以后就不可能再有了。”华生的眼中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既然命运不可逃脱,那就顺其自然吧!走,去鲸鱼酒吧大醉一场!”
两人把身上的工装使劲扔上房檐,肩搭着肩,头也不回地径直朝市中心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