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磐被堵了嘴,摸着后脑勺笑道:“哈哈,这些女孩子就是冲动爱玩,你知道就好,你知道就好。”
他说完就落荒而逃,丝毫不理唐牧在背后喂喂喂地喊。
唐牧无可奈何,见这里的事终于结束,便转身走向大门,那里有专车护送宾客回家。
但在路过花园一角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男人训斥的声音。
暗光中,只听男人狠厉地骂道:“偷奸耍滑,不务正业,白嫖了我三天培训,我没问你要赔偿就算对得起你了,你还想问我要报酬?做梦去吧!”
男人说着就把行李箱丢到一个女人面前,箱子没有扣稳,里面的瓶瓶罐罐和一些衣服散落一地。
唐牧走了近,发现男人是一个酒店管理人员,而女人赫然便是文思思。
此刻她头发散乱,跌坐在地,本该是侍应生的衣服却变成了一套黑色挂脖深V长裙。
“我们是正规酒店,什么身份就干什么事!要是有点姿色的女人都像你一样乱来,那我们都得饿肚子!”
酒店管理愤怒地抬脚,踢飞了几个化妆品,“臭婊子!快滚!快滚!否则我马上叫人过来把你送窑子里去!”
他骂着骂着竟突然伸手,看起来是想抽文思思的耳光。
“干什么!”
唐牧眼疾手快,上前两步抓住了酒店管理的手腕,“她是我的朋友!”
酒店管理诧异地回头,却一眼就认出了唐牧的脸。
他虽然不知道唐牧的名字,但他却见过严磐拉着唐牧给少将送行的画面。
他那时就知道,这种人绝不是他得罪得起的。
于是酒店管理惊得缩了脖子,随后立马把腰弯着,对唐牧陪罪道:
“啊!啊!她是您的朋友啊?实在抱歉,我们事先并不知情,对不起!对不起!”
“你走吧!”
唐牧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扯,把他掀倒在地上,又急忙扶起文思思,“有没有伤到?”
“没有。谢谢你,唐牧。”文思思搭着唐牧的手,抽着鼻子站起。
酒店管理见状,慌张地捡起地上的物品,并从兜里掏出现金塞到文思思的行李箱中。
“啊!对不起!唐先生,文小姐,我的工作出现了重大失误,对不起!对不起!”
文思思擦了擦眼角没有说话,唐牧便摆手赶走了对方,然后他拉起行李箱,带着文思思往外走。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唐牧忽然问文思思:“为什么一定要跳舞呢?”
“呵呵,因为美啊。”
文思思泪痕未干,又伸手理了理头发:“你和那个姐姐跳舞的时候就很美,很多人看。我一时没有忍住,就想试一试。”
她说着向唐牧凄然一笑,“没想到结果搞成这样,让你见笑了。”
“嗯,是有点失败。”
唐牧故意嘲笑,然后伸手要了一辆送客专车,他将行李箱放好后,便陪着文思思坐到后座上,又道:
“不过,舞虽然没跳成,但你这身衣服确实很漂亮。”
“是吧?我也觉得。可惜当时没有机会穿上,要不然某些帅哥就不会无情拒绝我了。”文思思噘嘴反怼。
唐牧愣了一下,片刻后哈哈地笑出了声,文思思也跟着抿嘴而笑。
车子离开酒店。
而大门边,坐在轿跑驾驶室的薄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得“啪啪”两脚,撇断了鞋下的高跟。
她觉得唐牧连侍应生都不放过,实在有些掉价。
但她一想起刚刚舞会上被唐牧搂着的那种窒息感,心脏却又砰砰地狂跳起来。
所以,是我做得太保守了吗?
……
车上,文思思双手叠在腿根,眼神飘忽不定,而唐牧也一直望着窗外,沉默不语,直到文思思突然让司机停车。
“唐牧,能陪我下车走一段吗?”
“呃,行吧,正好可以透透气。”
于是两人下车,拉着行李,慢慢地往文思思家走。
对异兽的恐慌还没消散,大街上看不到别的人影,而且路灯都没通电,四周有些黑暗。
夜色很深,月光清冷,唐牧突然出声问道:
“你说,如果一个女人在自己孩子吃奶的年龄就抛弃了他,这样的女人能被原谅吗?”
“这要分情况吧。”
文思思脱口而出:“有些男人恶习很深伤害女人,或者家庭贫困,不走一个就都要饿死,那女人抛夫弃子也不难怪。”
“假如男人没有恶习,而女人本身也很有钱呢?”
“呃,那这个女人也太自私了。”
“好吧。另外,虽然这个女人十几年不跟孩子相见,但却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孩子的学习,支持孩子的生活呢?”
“用什么支持?钱吗?”
文思思摇了摇头,“钱对富裕人家来说完全就不是事儿。而十几年的母爱空白也根本不是钱能填满的。”
“有道理。”
唐牧点了点头:“再如果,这个母亲得了绝症,并且真的后悔了,甚至愿意为她的孩子付出一切,那他的孩子应该原谅她吗?”
“呃,怎么这么复杂?”
文思思疑惑地看向唐牧,那朦胧忧郁的侧脸一瞬间就让她明白了真相,于是小声劝道:
“如果真到了这一步,那他的孩子不妨尝试陪她一程。至于原谅不原谅,我觉得在生命的诞生和消亡面前,其实这并不重要。”
文思思搓了搓手,唐牧立即脱下西装披在她的身上,长出一口气。
“说的真好。一个送他生,一个送她死,天道轮回,本该这样。”
文思思裹紧衣服,点了点头,又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反问:“唐牧,你说一个人为了生存,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吗?”
“嗯……按照人的需求层次理论来说,是这样的。”
唐牧回道:“人只有在吃饱了饭,并且安全无虑的情况下,才能追求爱与归属,直到社会尊重,最终自我实现。”
“哦,也就是说,那些社会底层的人为了生存,无论干什么龌龊的事,都是出于本能,都没有错了?”
“从单纯的生物因素看,的确是这样的。”
唐牧思绪飘飞,想到了贪腐的周生民以及更加疯狂的费忠,他又补充说道:
“但,人是社会的人,社会有其公平而残酷的运行法则。那些为了自己求生而断去别人活路的人,终将受到群体的惩罚。”
“嗯,这话也很有道理。”
文思思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停地颤抖,唐牧见状,空着的右手轻轻环过去,帮她揉搓手臂。
“走快些吧。否则你还没到家就得冻成冰人儿。”
“嗯嗯,确实好冷。”
文思思踩着高跟,噔噔噔地迈腿小跑,唐牧则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扶着她的臂膀,稍稍提了提速。
到了文思思的家,唐牧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他穿回衣服就要离开。
文思思挽留不住,送到门口之时,突然问道:“唐牧,你们家需要佣人吗?”
呃,这是什么问题?!
看着文思思漂亮的脸蛋,唐牧愣了几秒,随后尴尬地笑道:
“不需要。你别看我今晚好像很潇洒,实际上我现在摊上了大事,已经身不由己了。”
“啊?什么大事?”
“很大,我不能说。处理不好就要掉脑袋,甚至拖累亲朋好友。”
唐牧伸出舌头,眯着眼睛,做了一个自我抹脖的怪动作。
文思思看了,噗嗤一笑:“哦,那你千万别死了,否则我就只有去你的坟头还人情了。”
“哈哈,好,我走了。”唐牧挥了挥手,转身下楼。
他摸了摸兜里的水晶,正想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试验,却突然看到了巡逻的龙卫车。
算了,还是先回家吧。
文思思家离唐牧家并不很远,刚过十二点的时候,唐牧回到家中。
而余歆还没有睡,她坐在桌边穿戴齐整,正在研究生命灵晶,见唐牧进门,连忙递上一碗菜粥。
唐牧也不客气,端起碗来一口喝尽,随之目光落到墙角,那里又放着一大包灵果灵草。
是毛老师带来的?
他又想起余歆在前晚替自己治疗之时,就见过两颗灵晶和那张神牛面具。
今天毛老师身上带着传单,她之所以会认出自己是牛面人,原因应该也在这里。
唐牧看着余歆欲言又止的样子,却不动声色地把碗放好,转身回屋,即将关门之时,他背对余歆说道:“你这些年做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话,就像老师批改作业时留下的“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