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打开货车的门,脸上仿佛没有表情,他只能让尼古丁麻痹他的神经。他知道,自己下不了船了,现在想来他的老板天天来他家中不是为了照看他的家人,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活着,到底是一种迫不得已的事情,也是对他的折磨。
今天货车的后备箱又是谁呢?哪个老太太家长唯一的栋梁?哪个妻子日夜相伴的丈夫?还是哪个少年朝思暮想的少女?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事,他知道,哪怕是自己不干这门生意,等待他的也只有一个下场,老板不会让他走的,与其留着一个知道事情的外人,不如杀了他。
保全自己家人的办法和不再作恶的办法还是有的。只要自己再送完这单后,一脚油门朝着路边开过去,只要脚踩上油门,自己,就彻底解脱了。不用再当帮凶了,那些冤魂也可以来索债了。任谁也会觉得自己是疲劳驾驶,大货车司机出事的事多了去了。
可是,可是,自己还有人要养,留着妻子一个人,她该怎么办啊!最起码,最起码让他看到孩子吧。何况自己死后也肯定会有别人干这事,只不过罪过不再由自己犯下。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五年,小北已经麻木了,唯有看着自己4岁半的小女儿,才会有发自内心的微笑。
“无过,过来让爸爸抱抱。”小北推开门蹲在地上,看着玩玩具的小女儿。
小女儿开心的跑回来,“爸爸!”说着马上往爸爸怀里跑去,然后往小北胡子拉碴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当初给女儿起这个名字妻子和老母亲没少劝他,但他执意叫这个名字。
“小北啊,你女儿确实可爱呢。”站在他背后的老板笑着看着他的女儿,但是小北只觉得恶心和背后发凉。
“呀,这不是李总嘛,快坐快坐。”
客套的话,恶心的目光,一切的语言都让自己觉得犯呕,但是自己只能奉承。
一切都还算顺利,可是那天,自己接到电话回到家中,家里待满了人。
地狱,这才是地狱,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他抱头蹲下。破碎的组织,惊恐而愤怒的表情。
然后小北撕开警戒线,冲进现场,“无过呢,我的小无过呢?你在哪,不要吓爸爸好吗?无过?”
自己已经很守规矩了吧,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先生,先生你要撑住,先生?!”
黑暗降临城市之前,高楼大厦早早点起了霓虹灯。
“那么好,先生,笔录做完了,还请您稳住情绪,您的女儿很大概率还活着,您的妻子和母亲很多伤害都明显是为了抢夺或者守护的。”
“你们,为什么,那么晚才到。你们说的我听明白了,也就是我妻子和母亲足足挣扎了两个小时,他们**的挣扎了快一个小时,为什么,为什么没人到。”
“事先,周围的人们就被威胁了导致报案的时间很晚,并且有人刻意的在楼下制造混乱,很抱歉,先生,当我们到的时候夫人与令母已经……我们就差一点……”
“抱歉的话我听够了,我走了。”
他又坐上了大货车,这回烟没用了,无论抽多少,他还是一样的难受。
他拨通了电话,“解释一下吧,混账。”
“不愧是我挑的人,这个时候也情绪还稳定吗?恭喜你啊,再没有束缚你的东西啦,你的女儿,上面有人很喜欢,开了500w,我可是一分钱没拿,全给你了。至于你的妻子,忘了吧,有这钱你要几个有几个。”
“哦?那我什么时候拿钱?你可别少了,那可是我的好女儿,我的亲生骨肉,少一分你都得完蛋。”
“哈哈哈,少不了你的,下回完事我就给你,用金条,反正你开的货车。”
这回接单的时候,他验货了,上面的速冻肌肉下面的箱子里,是两个20来岁的少年。
他眉头一皱,关上了车门。
“喂,我马上到了,记得把金条备好。”
一路无话。
这是一个高档的酒店,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给境外的酒店送高档食材,又碰到一个好老板,真是天真啊。
还有两百米,老板一如既往的站在后厨门口,身边是两个比以往帮运工强壮不少的人。
对嘛,自己已经没用了,司机再找就是,谁也不会养条被自己抢了孩子的狼在身边。
“小北,把车停好下来拿金条了。”
“好啊,我马上下来”他挂断了电话,“下地狱来找你。”
“警察同志?”小北微微侧头朝货箱喊到,“在不跳车来不及了啊。这会记得快点啊。”
“谢谢。”
随后,小北看到后视镜里跳出车厢的两个人。
他点上一根烟,一脚油门到底,货车一往无前地朝着后门撞去。
随着一声巨响,一堆烟尘,他知道,自己的刺杀,失败了。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躲进了后门,自己只撞死了一个滑倒了的打手,仅仅几秒,周围埋伏的打手全部冲了出来,那个畜生也从侧门绕了过来,大货车的车门还算结实,自己也早就发现自己货车的玻璃格外的厚。车门的一侧被自己从里面焊死了,另一侧用铁链缠上了,还够自己撑一会的。
金属被扭曲的声音各位刺耳,门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才10分钟不到,门已经快被卸下来了,而打手里面已经有人用枪射穿了玻璃。
他余光一撇,那两个警察怀里抱着什么冲出了酒店,人都被自己吸引了,估计他们也挺顺利的吧。
“这回才够快嘛。”他看到后视镜里远远的已经有几辆疑似军用的车辆了。“还挺让人安心,可惜了。”
他从座位底里掏出一个控制盒,这么多年,这就是他唯一的后手,他设定好了时间,10秒够了,他慢调斯理地掏出一根华子,点上,一口深深的烟缓缓的吐出,“无过,所有过错都是爸爸的,安心的活下去吧。”
“轰”
冲天的火光马上淹没了货车旁边的众人,虽然说是黑火药,还是不太好的,但是剂量貌似不少,更何况货车的车厢貌似也有点炸药。
远处跑出不远的警员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倒在地,但是他们死死抱住了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则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明明刚才还在药物导致的昏迷中,现在却在大喊
“爸爸,我要爸爸。我的爸爸呢?”
“你的爸爸,是个英雄”警员用力抱住女孩,接着往前跑去。
孙堂又吸了口烟,问道“你觉得,小北他做的对吗。”
“这个嘛,”居步抬起头,无意间撇见了孙堂的脸,焦黑的皮肤,有些地方露出了被熏黑的骨头,他心中大喊不妙,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装冷静。“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想办法录下罪证,放进网盘或者哪里藏好,拿着备份去找那个畜生谈条件,然后找机会摆脱他们吧。哪怕我死了我的家人或者朋友也可以提前找警察保护,毕竟有罪证不是吗。
“是吗?可惜我当时没想到就是,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了,你不要瞎说。”孙堂猛的意识到什么。
“哦。”居步看着孙堂,颇感无奈,这不是你能是谁。但是他突然看到照片的边框部分有了颜色。
“唉?这什么时候的事情。”居步拿起照片,孙堂也发现了,他下意识的伸手。
“怎么回事?”而在他手接触到照片的一瞬间,便利店外传来了一声货车的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