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贺知煜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我们在一起之事很快就传遍整个圈子。
谁也想不到当初备受嫌弃的可怜虫，如今居然上位了。
但无论如何，今后再无人能看轻我。
……
而我每一天都在让贺知煜越来越喜欢我。
温柔的漩涡，爱意的眼神，依赖的话语……
这些都将成为束缚住他的枷锁。
情爱之事，极为复杂。
有时，看似占主导地位的人实则身处劣势，能全身而退的才是胜者。
贺知煜。
注定要输了。
24
日子一天天过去。
很快就开学了。
高三是最重要的时期，决定了整个人生方向。
贺知煜却大手一挥替我决定。
——和他一同出国留学。
我并没有当场拒绝。
而是直接不理他。
贺知煜每天都在卑微的求原谅，几乎用尽所有心思。
简直要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不可一世的大少爷居然是个恋爱脑。
也有人觉得我作。
他们认定我如此恃宠而骄，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厌弃。
可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冷战的第五天，贺知煜妥协了。
他决定放弃自己多年的人生规划，和我一起留在国内读大学。
「阿煜，你真好。」
我欣喜的扑进他怀里。
神色却无比淡漠。
妥协让步是沦陷的开始。
贺知煜正在一步步踏进爱的囚笼。
却不自知。
25
许是危机感太强。
祝莹来贺家的频率越来越高。
直到这天，我在餐桌上用力放下筷子。
「阿煜，我不想在家里看见她。」
贺父贺母面不改色，明摆着不准备掺和。
祝莹神色惨白。
明白了所谓亲情有多脆弱。
贺知煜有些为难：「周周，她已经学乖了，不会再来烦你。」
我冷笑，「你忘了吗？她是害死我小猫的人。」
后面的话我没说。
可眼里明晃晃写着：
「你也是加害者。」
贺知煜痛苦的闭上眼。
作出了决定。
那天之后。
祝莹再也无法踏进贺家半步。
而贺知煜送了我一只小猫来哄开心。
小猫浑身雪白，可爱的很。
重点是和当初的小白长得一模一样……
看着贺知煜小心翼翼却又期待的神色。
我明白他费了多大心思。
「拿走，我不要。」
「周周，是不是我把你给宠坏了？」
贺知煜的脾气也上来了。
我的神色却哀伤起来：「有些东西消失了就是消失了，再怎么努力找回来也不是当初的了。
「阿煜，我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可是，我现在才意识到，我爱上了一个最该恨之人。我真的好痛苦。」
「你……你说什么？」
「你一直在伤害我。从赶走大白，到掐死小白。无论我如何哀求，你从来就不愿意可怜我一次。」
贺知煜的神色痛苦颓然起来：
「那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周周，我是真心喜欢你。别让过去那些不美好的回忆阻碍我们好吗？」
「阿煜，我喜欢你，我愿意宽容你。可原谅我宽容不了别人，如果你让祝莹也经历一遍这些痛苦，我就释怀好不好？」
贺知煜愣住，不可置信的说：
「周周，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从前的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很善良……」
我流着泪打断他：「善良的像没脾气的圣母对不对？阿煜，我能忍受不代表我不痛苦，我是人，也有心也有七情六欲，我也会痛的。我从来都没有变，我只是被困在仇恨的牢笼里了，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也很痛苦，我也好想走出来……」
许久之后，他轻声回答：
「好。」[Koc付费卡点2]
26
那天之后。
祝莹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贺家没帮她。
进入逸川的升学考，她考的一塌糊涂。
她失控的来到贺家。
歇斯底里，再不复从前的俏皮乖巧。
「煜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才是你的妹妹啊！八岁那年，你答应会保护我一辈子，可你现在却抛弃了我！」
贺知煜的面色难看，片刻后才说；
「祝莹，别再叫我哥哥。」
祝莹顿住，不可置信：「你……你要和我断绝关系？」
贺知煜无声默认。
「不要，不要……」
祝莹慌乱起来，她开始哀求一旁无动于衷的贺母：
「伯母，不要不管我好不好？我是莹莹啊，我是曾经当过您的女儿，我曾经也是贺家的孩子啊，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贺母却轻轻扯回衣角，不发一词。
她的心中向来只有她的儿子。
其他人不过是陪衬，随时可抛弃。
祝莹失魂落魄的松手。
面对如此打击，她慢慢垮了肩膀
祝莹出身贫寒，却有着千金大小姐的骄傲。
要想打碎她的尊严和傲骨，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失去这一切。
在贵族学校读书的机会，引以为傲的贺家千金身份，贺家人的偏爱宠溺……
失去这些，比杀了祝莹还难受。
不得不说。
贺知煜足够心狠。
作出了抉择，就不会拖泥带水。
我平静看着这一幕。
明明应该感到快意，可心却泛不起一丝波澜。
下一个。
该轮到贺知煜了。
27
有什么是比给人希望再毁掉更令人绝望的事？
贺知煜生日这天。
我给了他一场无与伦比的回忆。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
下坠。
沉迷。
……
然后是无尽的深渊。
「我们分手吧。」
「贺周周，你说什么？你疯了？」
「贺知煜，疯的人是你。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上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渣吗？」
我微笑说着，却再不复从前的柔弱不堪。
「你……你说什么？」
贺知煜红着眼看我。
「我说，你是个人渣啊。」
「周周，你现在不太清醒。我们以后再聊这个事好吗？」
他目光哀求的拉住我的手。
「贺知煜，每次和你接吻都让我觉得恶心知道吗？你就是个烂人，你就应该和祝莹一起发烂发臭！」
「不要再说了！我不相信！贺周周，你的一只眼睛是为我瞎的，人人都说我应该管你一辈子。就算……就算你真的恨我，也别离开我好不好？给我时间，我会和你证明我变了，我会对你好的……」
我冷冷打断他：
「贺知煜，原来你还知道我的一只眼睛是为你瞎的。一直以来，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你的爱也很卑劣，如果不是喜欢上了我，我现在大概还活在你为我创造的地狱里！」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贺知煜的面色愈加苍白难看。
因为他知道。
我说的没错。
28
十三岁这年。
我和贺知煜一起被绑架。
那时，是我挡在贺知煜身上替他挨打。
满脸血，满身伤。
被打的痛到极致也不哼一声。
支撑我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八岁那年，在孤儿院被贺家选中时。
我本来很开心。
我终于有家了。
我以为自己会有一个爱我的父母，温馨的家庭。
直到贺母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温柔却疏离：
「周周，以后你就是知煜的妹妹了。只要你让知煜开心，我们也会好好对你。任何时候，你都要保护他，千万不能让他遇到一点危险知道吗？」
是。
我豁出命却保护贺知煜的理由如此纯粹。
只不过是害怕贺知煜受伤了，贺母会不满。
我只是不想再一次被抛弃而已。
我只是想有一个家。
29
「贺徐周周，你不要死好不好？
「你死了就剩我一个人，我会害怕的。」
那时候，每个夜晚。
贺知煜都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在我耳边呢喃这些话。
他也受了伤。
我们一起熬着，只为了活下去。
清透的月光。
染血的衬衫。
慌张的少年。
……
这些东西大概会一直刻在我脑海里。
一辈子也忘不掉。
30
保护贺知煜的代价是我瞎了一只眼。
颅内积血，压迫眼部。
我的右眼变得无神且朦胧，再也看不清东西。
那之后，也许是出于愧疚。
贺母开始关心我，我们也算母慈女孝了一段时日。
而贺知煜则也不再欺负我，他开始别扭的对我好。
傲娇的少年永远不知道如何示好，可那份心意还是被我感受到。
为了让我适应只剩一只眼带来的落差，给我讲了一晚上海盗的故事。
他和我说：
独眼也很酷。
贺周周，你千万不许自卑。
你的成绩那么好，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那时微风拂过，窗格的树影摇晃。
我不得不承认。
我对眼前的少年有了一刻的动心。
可惜心动转瞬即逝。
那天轻声安慰我的少年，后来毫不留情的掐死了我的小猫。
爱意还没燃烧就被掐灭。
31
贺知煜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他囚禁了我。
「这就是你的爱吗？」
我看着手腕上的铁链，语气嘲讽。
贺知煜却目光沉沉：
「周周，你根本不知道我又多喜欢你。我太害怕你离开了，很早之前，我就想过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该怎么办。答案是，我会不顾你的意愿，囚禁你。」
「你的爱太自私了。贺知煜，承认吧，你从头到尾爱的都是自己！」
「不！」他轻轻摸上我的脸，「周周，我永远不会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等你想通的那天，我就放你出去。」
我用力挣扎：
「所以呢？如果我一辈子不想通，难道你还准备囚禁我一辈子吗？」
「是。」
他目光深沉起来，残忍的说：
「所以为了自由，你得妥协。明白吗？」
32
我妥协你妈。
被绑的第二天。
我获救了。
贺家小少爷的绑架进度条仅仅半天。
还没成病娇，就被掐灭在萌芽里。
贺知煜被连夜打包送出国。
而我则照旧参加了国内高考。
我们的人生轨迹走向了岔路。
而插手这一切的人——
是贺母。
这一次，她没有再溺爱儿子。
几个月前。
刚和贺知煜在一起时。
我们就达成了共识。
她认为我肮脏的血液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
偏偏贺知煜又对我用情极深。
所以，她任由我伤害他。
只为了让贺知煜自己死心。
再溺爱儿子，贺母也不会让他的人生轨迹出现一丝偏差。
豪门最是无情。
其实无论何时，我和祝莹都没有过机会。
在上层阶级眼中。
我们是平民，是炮灰，是物品。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若把一切当真了，那才可笑。
33
三个月后。
我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我如愿考上了国内的顶尖学府。
而这段时间，我也听到了不少关于贺知煜的传闻。
人人都说贺家的小少爷疯了。
他现在吹着美丽国自由的风，比过去更放荡不羁。
酗酒、纸醉金迷、交通逃逸、当街打人、嗑药、神志不清……
他们说贺家小少爷似乎为情所伤。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每次醉到深处，都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他堕落成这样。
似乎也是想让那个女孩心疼，让她回头。
而我只是淡漠着想着。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和贺知煜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只想过好自己的平静生活。
用时间疗愈一切心伤。
把过往所有不堪回忆都淡忘。
岁月荏苒。
我还是我。
（正文完）
番外一：贺周周的日记本
六月八日晴：
贺知煜是个大坏蛋。
我没见过比他更坏的人了。
他为什么要赶走大白？
贺家的花园好大好大，快抵上十个福利院了。
我不明白这么大的地方为什么容纳不下一只狗呢？
七月八日阴：
我恨贺知煜。
他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把大白送去狗肉店？
我再也不会和他说一句话。
七月十九日多云：
我已经两个星期没说一句话了。
贺知煜很烦。
他觉得我娇情。
他认为那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可是他不明白。
大白也是我的家人。
番外二：失我者永失
1
被困在国外，是我人生中最慌张的时刻。
我的心没有一刻不在贺周周的身上。
可是我们现在的距离却这么远。
我爱她。
她却恨我。
我还没让她原谅我。
我还没有证明我有多喜欢她。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其实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太柔弱，像菟丝花一样没有自己的主见。
可是，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大概是从她替我挡下那些伤时。
大概是从她失去小猫哭的那样心碎之时。
大概是从她委屈看向我的每个眼神里。
我喜欢上了她。
越陷越深，无法脱身。
2
她总是依赖我。
看起来她需要我，实则是我需要她。
我根本不敢相信，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贺周周会怎么样。
大概会成为一个疯子吧。
事实的确如此。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
我比自己想象的都疯。
我可以不在乎一切。
我堕落，我放逐自己的生命力。
因为没有她，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用毁灭自己的方式，祈求她回头。
哪怕只是看我一眼。
3
日日酗酒吸烟，纸醉金迷。
几乎快掏空我的身体。
我手抖的快握不住笔。
学业一塌糊涂。
可是，我有钱。
钱能解决一切。
可是……钱却买不来爱。
和贺周周分开已经一年。
她换了手机号，我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直到这一天。
我的生日。
我用了些手段，拿到了她的号码。
她接了。
我紧张的想说些什么，却嗓音干涩：
「你……最近还好吗？」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失魂落魄的垂头。
很快，却收到她发来的一条短信：
【失我者永失。】
这一刻，我得到了真正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