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执事长老何平安现年一百五十余岁，作为一名筑基后期的修行者，这个年纪可以说是正在步入晚年。
五年前，何平安结丹失败，根基受损，自知余生可能永远无法更进一步，便有了几分培养后辈的心思，于是向宗门领了这外门执事长老的职务。
大道无望，何平安有些感慨，却没有太多不甘。
十岁入道，六十岁筑基，此后又花了近百年时间才触摸到结丹的门槛。
倘若用一个词来形容何平安的天赋，那就是聊胜于无。
不过，终究是没有辜负自己。
对于受到上天眷顾的天之骄子，何平安只有羡慕，没有嫉妒，而对于空有天赋却不加珍惜的人，何平安会怒其不争。
遥想当年，自己是一个不被所有人看好的人，几乎所有人的天赋都高于自己。现如今，当年那些人，没有人多少还在这太玄剑宗内了。
“哎……”
今日负责授业的弟子，正好遇上了修炼上的关键之处，何平安询问了最近的授业进度之后，便让对方回去安心感悟，自己则是前往传业殿。
一路上，何平安思索着今日的晨课内容，将要抵达传业殿时，却被一阵讨论之声扰了思绪。
以往的晨课，众弟子表面上一副安静聆听的模样，实则基本上都在神游天外。
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
这些惫懒的弟子近日终于痛改前非，奋发图强？！
何平安眼神微亮，三两步迈上阶梯。来到传业殿外，听清了众人议论的内容，何平安顿在原地，面上喜色尽去。
“喂，我没看错吧，那个人之前，应该是个杂役吧？”
“可是看那身衣服，跟我们一样，说明他现在是外门弟子了……”
自从成为外门弟子之后，这是陆亦第一次来参加晨课。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那些不太关心此事的人来说，足以忘记陆亦成为外门弟子这件事。
此时他们在传业殿里见到了陆亦，方才有些隐隐约约的印象浮现出来。
“这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执事长老破例让他晋升成外门弟子。”有人说明。
“那这段时间里，怎么没有见过这位师弟的身影？”有人不解。
“不敢来呗……本身就是个普通人，靠死皮赖脸打动了长老，才混到了这个身份。”有人嘲讽。
“据说此人当了十年的杂役，难不成真的是自知没有天赋，心有羞愧，所以即便成了外门弟子，却不愿出来见人。”有人释然。
偌大的传业殿内，众人议论纷纷。
唯有二人反应不同。
顾三行有些惊讶地看了陆亦一眼，随后便安静地闭目调息，等待授业师兄的到来。长脸青年讨好地挨过去搭话，顾三行嫌弃地挥挥手。
另外一人，却是坐在最前方的一名少女。
长发至肩，一袭素衣，衬有蓝色腰带，面容清秀，眉眼有山水般的灵动秀气。同样是外门弟子的服饰，在少女身上却别有一番气质。
此时，少女皱着眉头，眼神好奇，偶尔回头望向角落里的少年。
陆亦面色平静，内心却是无奈叹息。
正是因为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出现，自己才会对参加晨课这件事情有些犹豫。
咚！
第三次钟响。
何平安面色冷峻地踏入大殿。
原本有些散漫的众人顿时挺直坐正，正襟危坐。无论心里有什么想法，至少在表面上做出乖巧的模样。
只有在看到前排端坐的少女时，何平安眼眸深处的失望才会略微散去。
何平安的视线从顾三行身上掠过，微微一愣，最终将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陆亦身上，点头示意。
何平安自然还记得这个被自己破例晋升而来的外门弟子。
陆亦整整三个月没有来参加晨课，也没有任何在修行的迹象。虽然能够理解，但何平安内心依然有些失望。
此时陆亦终于出现在这里，令他略觉欣慰。
何平安稍作思量，决定了今天授业的内容。
“诸位弟子，今日不讲修行，而是讲一些修真界的知识。”
熟练进入神游天外状态的众人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不知执事长老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何平安对弟子们的反应视而不见。
“众所周知，当今世界万族林立，以我人族为尊，即便是实力强横的妖族，现在也不得不屈居人族之下。”
“论顶尖战力，妖族不输于我族，论族群数量，妖族更是遥遥领先。”
“然则，妖族的实力却渐渐落后人族，你们可知其中原因所在？”
修为寸步难行的日子里，何平安没有自怨自艾，而是主动去寻找前人的智慧。
虽然在天赋的问题上，何平安依然没有找到解决之道，但在几十年的时光里，藏经阁中的各类杂记纲史之流却被他翻了个遍。
这个世界最初属于洪荒异兽，天地演变之后，生而天赋异禀的妖族渐渐取而代之，成为了世界的霸主，这种地位持续了几万年之久。
在那时，其余的族类，只是妖族的奴隶。
直到数万年前，人族先祖在漫长的抗争之后，不世出的天才「炎」一朝闻道，独战妖族七圣直至力竭身亡。
此一役，四圣重伤，其余三者尽皆陨落。
余下的人族强者与其余各族一道，将妖族拉入全面战争的泥潭，最终迫使妖族立下祖兽之契。自此以后，妖族元气大伤。
下面的弟子们被何平安的话语所吸引，纷纷皱眉思索。
何平安没有卖关子，实际上他并不指望这些初入修真的年轻人会得出什么结论。
“妖族的强大，乃是以血脉作为基础，而人族先贤深知，这种强大，终究会有后继乏力的一天。”
“族群的强大，永远不能建立在个体的强大之上。”
“自三皇五帝以来，人族之中群贤毕出，推演大道三千，而后以道化术，丹、符、器、兽、阵之流便由此而生。”
“但是……这其中最为宝贵的。”
众人正听得心驰神往，何平安却话锋一转。
“乃是前人所留，对于修行境界的详尽描述。”
“诸位弟子可还记得，我辈修行之人，有哪些实力境界？”
鸦雀无声。
何平安倒是忘了，眼前这些年轻人本身天赋平平，修行时间不长，实力低微，短时间内的心愿就是能够筑基成功，更高更远的境界，只是可望不可及而已。
至于实力更为强大的外门弟子，基本上都在外执行宗门的任务，即便有一些暂时在宗内，这种晨课上也不会出现他们的身影。
众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执事长老对上视线。
陆亦打量着这略微有些尴尬的场景，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出声回答。
“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飞仙。”
清灵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这是之前对陆亦颇为好奇的那名少女。
“只不过，据说上一次出现渡劫飞升成功的大修行者，距离如今已有千年之久……”
“完全正确，蓝云烟师侄。”
何平安欣慰点头，继续说道。
“俗话说，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与其余各族原始而无甚章法的修行方式不同，人族后辈正是沿着无数先贤探索而出的道路，平稳而坚定，稳扎稳打，一步步攀登修行的阶梯。”
“诸位弟子，既然登上了这条道路，切莫半途而废。虽然努力之后可能没有回报，但不努力一定没有回报。”
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过来，这是执事长老又在不着痕迹地提点大家。
“今天的晨课到此为止。”
临走之前，何平安对着大殿的角落说道。
“陆亦，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