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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眠的埃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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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社交
    依斯特锐尔冬季的第一场雪的到来不仅仅昭示了凛冬节的时间,也同时拉开了达蒂斯帝国年尾社交季的帷幕。



    一般在这场雪的三天后,会由依斯特锐尔除王室外最有权势的贵族为接下来的社交季举办第一场舞会,并在凛冬节的前一天晚上由王室出面举办邀请依斯特锐尔各界名流的最盛大的舞会作为社交季的结尾。



    自从亨利三世坐在王座上之后,布莱尼公爵就一直以宰相的身份站在王座的右侧。所以,自那以来年尾社交季的开场舞曲从来都是在布莱尼公爵家奏响。



    利兹玛尔和缇娜蒂尔往年并不会收到布莱尼公爵家的舞会邀请,这不是说布莱尼公爵愚蠢到把自己对这两位特殊存在的不喜放在明面上让大家观摩,而是这两位往年几乎都不会在依斯特锐尔度过凛冬节。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妙的默契,不管是利兹玛尔还是缇娜蒂尔都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避开这些让他们厌烦的社交季。好在,达蒂斯帝国从来不缺乏需要讨伐的怪物。



    可今年不一样了,所以布莱尼公爵家的请帖将会准时送到利兹玛尔居住的府邸,和缇娜蒂尔位于郊外的庄园。



    在第一场雪后第二天的早晨布莱尼公爵就从自己的管家威尔那里知道了利兹玛尔即将受封成为骁骑的事情,他只笑了笑没对这件事做出任何评价,但却在早餐时用一种玩味的口吻将这件事转述给了自己的夫人还有儿子们。



    这样的结果兰斯特自然是早就知道的,可当它从自己父亲的嘴中被说出时,他顿时感到有些恐惧。父亲口吻中那不太明显的笑意是如此刺耳,落在他耳朵里变成了一种无情的嘲笑。兰斯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巨大战车前伸出自己细弱肢体的蚂蚁一样,这太荒谬了。



    “哼,竟然还有这样自愿放弃王位继承权的蠢货。”



    接话的是布莱尼公爵的二儿子,玛尔都.布莱尼。虽然贵族家的教育不会差,他的用餐礼仪也算得体,可是配上他与年纪不符的臃肿身型以及松弛的皮肤就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低等。



    布莱尼公爵轻轻挑了挑眉毛,可没等他说什么,他的三儿子就开口说道,



    “可这样我们这片大陆将会有两位骁骑,而且那位殿下还有天灾这样的别名,我想这片大陆总归是会安全一些……”



    莱尼特.布莱尼有些怯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与他的两位哥哥不同,莱尼特的身型十分瘦弱,再搭配上他继承与他母亲的美貌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柔美的少女。



    见自己的亲弟弟没有顺从自己,玛尔都不悦的将手里的刀叉重重放在餐盘上,发出叮当的碰撞声,他微微抬高了自己的语气,对着莱尼特说道,



    “你懂什么,神职人员不可参政这件事可是写在宪法里的!那家伙虽然早就被王室厌弃,但他这样放弃也实在愚蠢!如果是我,如果我有那种力量……”



    玛尔都还没说完就听见餐桌的最上首传来“咚咚”两声,那是布莱尼公爵用自己的指节敲击桌子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顿时让越说越兴奋的玛尔都偃旗息鼓,随后公爵那不含感情的声音响起,



    “注意你的言辞。”



    “是,父亲大人……”



    玛尔都低下头去,轻轻拿起刀叉切割起盘子上被烟熏三文鱼和酱汁覆盖的柔软白面包。



    “亲爱的……”



    坐在公爵左侧第一个位置的公爵夫人丽塔.布莱尼想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被公爵再次开口打断。她看着这个刚刚还满脸厌恶的男人像换衣服一样换了副平和面孔看向她的对面,那里坐着兰斯特,该死的兰斯特。



    “你怎么想呢?兰斯特。”



    公爵开口问道。



    “嗯……”兰斯特轻轻放下刀叉,拿起一旁的餐巾沾了沾并不存在什么污渍的嘴角,然后继续说道,“暮歌城的事情对利兹玛尔的影响很大,他确实萌生出了想要拯救更多人的想法,至少他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至于继承权,”他撇了一眼瞪着自己的玛尔都继续说道,“那从来都不是他应该追求的东西。”



    兰斯特对自己这位蠢货弟弟的厌恶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但他很少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的方式挑衅对方。他与利兹玛尔的关系虽然依然说不上十分亲密,可他知道那位殿下付出了什么代价来换取这一场场胜利,也知道他用了什么样的决心才踏出这一步,他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用愚蠢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他。



    当然,兰斯特也知道这样的行为向来不被布莱尼公爵欣赏,可令他意外的是他的父亲什么都没说,甚至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微微后倾身体,侧过脑袋对身后的管家威尔说道,



    “凛冬节舞会的邀请函你记得亲自给利兹玛尔殿下和缇娜蒂尔殿下送去。”



    “是。”



    早餐很快结束,众人跟着布莱尼公爵走出了餐厅后分别拐去不同的方向。



    正在走向自己更衣室准备挑选后面舞会要穿着的礼服和相应珠宝配饰的丽塔夫人注意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她侧过视线看到她的次子莱尼特正跟在她的斜后面。这位女士放慢了步伐,转过脑袋示意跟在他们身后的仆人不要跟上来,然后她保持着缓慢的步伐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这时她背对着莱尼特压着声音开口说道,



    “你不该那样说。”



    “呵,”莱尼特戏谑的笑声传入丽塔夫人的耳朵,她不可置信的转身瞪着自己这位以懦弱著称的儿子,而后她听到他说,“母亲大人,您知道下棋的时候什么事最重要吗?”



    丽塔夫人眼中的不可置信逐渐变成了愤怒和一点点畏惧,她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柔弱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是的,她承认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这个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差点夭折的次子,她将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希望都给了她的长子。可是,她是他的母亲,可她从未想过那懦弱的小东西有一天竟能长出獠牙来。



    “夫人,”莱尼特换了称呼,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漂亮也愈发渗人,“那些注定活不了的棋子,还是尽早放弃的好。”



    “你!你怎么敢!”



    丽塔夫人厉声呵斥到,她的尖锐的声音划破公爵府邸亘古不变一般的沉寂,让等待在几步之外的仆人们身体猛烈颤抖了一下,可他们却像是被驯养的过分乖巧的狗一般不敢抬头看向这边。



    “嘘,”莱尼特将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自己的母亲噤声,眼前的这位美丽夫人像是被网兜捕住的秋蝉,她惊恐她挣扎可她时日无多了。“母亲大人,祝您安好。”



    说完,莱尼特转身带着自己的贴身男仆走向相反的方向。



    回到房间后,莱尼特脱掉一丝不苟的外套随意的扔到一边,他撤掉绑着自己柔软长发的发带,让它们随着自己的动作从肩上滑落到胸前。然后他脱掉鞋袜赤脚走到自己的书房,那里除了书架和散落了一地的纸张之外没有桌子和椅子。莱尼特用脚将地上的纸张扒拉到一边,然后在空地上坐了下来。而他的男仆一改之前恭敬局促的模样,像是莱尼特十分要好的朋友一般,坐在了他的对面捡起一本扔在地上的书翻看起来。



    莱尼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然后开口问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



    那男仆耸了耸肩,然后头也不抬的回复到,



    “那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不过,如果你想让我问,我也可以问问你。”



    莱尼特笑了笑不再说话,他将戴在脖子上的银链子从衣服里拽了出来,低头看着那个有真神徽记的椭圆形挂坠。布莱尼用手摩挲着挂坠,然后他指尖微微用力,随着“啪嗒”一声,那个吊坠打开了,里面放着一张小小的相片,那属于兰斯特.布莱尼,他的哥哥。



    男仆听到声音将视线抬过手中的书册,随后他看到自己的主人专注的看着那枚吊坠,脸上的笑病态又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