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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眠的埃洛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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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神之言
    那天晚上莫里森冕下一直将利兹玛尔送到了帝国大教堂门外,利兹玛尔从他长袍下摆的缝隙里看到一双皮肤青紫的脚。那颜色说是冻伤都有些勉强,利兹玛尔之前在北部地区见过冻伤的人,他觉得那更像是死了一阵的人才会有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颜色。但利兹玛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与莫里森告别,莫里森语带神秘的对他说到,



    “回去吧,孩子,神的旨意很快就会降临。”



    利兹玛尔并不太理解他说的神的旨意是什么,至少不会是他要成为骁骑这件事,因为这旨意他很小的时候就听到过了。不过他既然如此说了,那作为“虔诚的”未来的骁骑,利兹玛尔又一次在莫里森前单膝跪下并牵起他枯槁的右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他回复到,



    “我由衷的期待,赞美真神,赞美您!”



    利兹玛尔脸上那虚情假意的虔诚一直保持到马车驶离依斯特宫,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脸颊,对自己刚刚的表现颇为满意。好在这个国家最不缺的就是虔诚的狂信徒,利兹玛尔见过太多了,所以照着他们学个样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今晚过于顺利的进展依然让他有些不安,利兹玛尔并不想过多纠结真神是否存在这件事,如果祂存在那么自己刚刚那无疑是渎神的行为必定会招来天罚,而如果祂不存在也不影响那位主教拥有的一切诡异力量。利兹玛尔一点也不怀疑那位主教的实力,他不觉得自己刚刚的那番伪装能真正的欺骗到莫里森,不过莫里森既然接受了,甚至表现出一副心甘情愿被他欺骗的样子,那就说明之前兰斯特的猜测是对的。利兹玛尔确信自己对莫里森来说一定有什么让他难以放弃的利用价值,无论是对付王室还是别的什么。



    但这里面还有许多利兹玛尔想不通的事情,比方说如果他真的是教会那些邪门儿研究的产物,那么他与王室就不存在什么过多的关系,如果是这样他又有什么资格成为莫里森对付王室的一枚棋子呢?在回来的路上他和兰斯特讨论了很久也没聊明白,但无论如何能进入真神教会就算是第一步已经顺利迈出去了,后面总会有机会的。



    思绪翻腾间利兹玛尔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龙泽尔早就等在门口,他为利兹玛尔打开车门微笑着站在旁边等他下来。



    “龙泽尔,我需要一杯热茶,如果有焦糖坚果派的话就更好了,依斯特锐尔这天气真是活见鬼,之前也没觉得这么冷啊……”



    利兹玛尔边下车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他本来不是个怕冷的人,与兰斯特那个娇生惯养的绣花枕头不一样,他去过最北部的冰原地域附近,那里的寒冷都没有让他惧怕,他这样其实是一种十分别扭的撒娇。龙泽尔笑着回复到,



    “已经准备好了,除了焦糖坚果派之外还有一些水果派和马卡龙。”



    “真的吗?!那太好了!”



    利兹玛尔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不少,玄关处亮起的橙色的光还有龙泽尔的话让他终于有了回家的感觉。这位从小陪伴他的管家先生对他似乎总是有无尽的耐心,利兹玛尔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如果龙泽尔是自己的父亲就好了。



    一走进屋子里一股恰到好处的温暖就包裹住了利兹玛尔,他自己的住处虽然比不上兰斯特家那样的奢华,但也是大部分人一生难以企及的了。宽大的客厅里吊着款式简约的水晶灯,壁炉内燃着桔红色的火焰温暖了整个空间。壁炉前铺了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面摆着樱桃木的茶几和浅棕色的皮质沙发。



    利兹玛尔将外套脱下后懒散摊在了沙发上,龙泽尔和两名女仆不一会儿就走了进来,她们一人端着装了茶壶和茶杯的托盘,一人端着摆满了各色甜品的三层托盘。女仆将东西都放在了茶几上后就退了出去,龙泽尔将茶壶轻微晃动了一下后将滤网放在茶杯上,清亮的褐色液体顺着壶嘴流淌出来,带着满满的茶香和一点点苹果香气,是的,利兹玛尔偏爱果茶。



    看着面前孤零零的一个茶杯,利兹玛尔又摇铃唤女仆再拿一个茶杯过来,他指了指侧面的单人沙发对龙泽尔说到,



    “你一起吧。”



    龙泽尔顿了顿后点了点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利兹玛尔有些纳闷儿,龙泽尔为他做的很多事情其实早就超过了一个管家的界限,他不仅仅是自己的老师更是自己依赖信任的长辈,可是龙泽尔却总是十分在意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就像现在,他肯定是知道利兹玛尔会邀请他一起的,可是他依然选择只拿一支杯子。利兹玛尔此前有询问过他为什么,得到的答复是什么不可以随意揣测主人家的心思之类的废话。不过利兹玛尔相信龙泽尔无论如何都不会害自己,他这样做或许是有什么他不想说的原因吧。



    利兹玛尔喝了口茶吃了点他要求的甜点后满足的点了点头,直到焦糖的甜香和坚果的醇厚全部落入胃袋利兹玛尔才觉得暮歌城里所有的血色已经过去。又喝了一口茶后,利兹玛尔看向龙泽尔,他简单讲述了暮歌城发生的一切,而后问到,



    “我没有看到他们变成怪物的过程,我只知道他们是突然异变的。根据当时在场的幸存者描述,他们身上冒出一种奇怪的黑色液体,那液体逐渐包裹他们然后他们就变成了怪物。”



    龙泽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然后他对利兹玛尔说到,



    “教会的研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只知道这世上所有的怪物的源头都源自于贪婪和龙的诅咒。”



    利兹玛尔听到龙泽尔的回答后疑惑的歪了歪头,他问到,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那些士兵被教会训练的像是提线木偶,他们能贪婪些什么呢?”



    龙泽尔垂下眼睛,轻声回答到,



    “力量,凌驾于他人的力量。”



    这答案利兹玛尔显然没有想到,他本身就拥有所谓的“凌驾于他人的”力量,可是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福音,着对他来说简直与诅咒无异。所以他没有想过会有人会对这种东西产生贪念,他很小的时候问过龙泽尔贪婪是什么,龙泽尔说贪婪就是去永无止尽的索取与自己并不匹配的东西甚至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和他人的一切来交换。这样似乎说的通,那些人所求的力量并不是正常人应该追求的东西,而他们也确实用灵魂作为代价来交换了,他们最终死去时甚至已经不再是人类。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甜点有些过于甜腻,利兹玛尔忽然觉得一阵反胃,这个话题他不想再进行下去了,于是他再次开口换了个问题询问龙泽尔,



    “我在接近荒芜之地时总是做梦,梦里有个竖瞳的女人在给我唱歌,那语言我无法听懂,但是很像我使用的那些咒文,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在听到利兹玛尔说竖瞳的女人时,龙泽尔的瞳孔明显的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那些话被他咽了回去,最终利兹玛尔听到的只有他对那语言的解释。龙泽尔说,



    “你使用的那些咒文源自于最古老的时期的语言,那是被称为神之言的语言,是一种能够与自然直接沟通并调动它们的力量的语言。不过人类的嗓子无法发出那语言的任何一个读音,只有极个别的人,比如你我有能力使用。”



    利兹玛尔茫然的点了点头,他想,真神还真是个小气的家伙。他紧接着又问到,



    “可是你从来都只教我们咒文,从来没告诉过我们每个单词的意思还有语法。哦,除了极个别你说不知道意思就没用的。”



    利兹玛尔抱怨起来,他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既然这是一门语言那龙泽尔为什么从来没有系统的教过他和缇娜蒂尔呢?如果他早就学过,那那个在他梦中出现的女士为他哼唱的歌他应该是能记住的,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个发音都记不起来。



    不等龙泽尔再说什么,利兹玛尔紧接着问到,



    “你能教我们吗?缇娜蒂尔也回来了,你教我们吧?”



    龙泽尔沉默的看着一脸期待的利兹玛尔,他没有回答他反倒问到,



    “如果我告诉你学了你会后悔呢?”



    “很难吗?”利兹玛尔皱起眉头,他想起幼年时十分不愉快的文法课,那东西简直比怪物还要要命,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词要变化那么多种样子就为了应付不一样的时态,但是他旋即又想,这号称世界最难的依斯特语他尚且能学的明白,别的应该不成问题。于是他又信心满满的开口了,“不会后悔的,这有什么可后悔的。”



    龙泽尔垂下眼睛点了点头,利兹玛尔只愉快的觉得他是答应了,却没看到龙泽尔眼底那被隐没在阴影里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