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到新鲜空气,嬴政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他完全听不到后羿的呼喊,但就算能听到,这时候他也不会回去。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正常世界?是不是秦朝?现在是二世哪一年?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青翠的树木草丛,再看太阳所在位置,已是下午三四点。
嬴政爬上斜坡,看到上面立着六个土坟,其中一个是今日刚堆的。
因是婴孩夭折,坟做得有些潦草,除了坟前一块青石碑,再无其他。
赢政来到新坟的石碑前,碑文没有正规的抬头、正文、落款三部分,只是简单写了墓主的身份。
“大秦二世皇帝长子赢威之墓!”
赢威?
嬴政皱了皱眉,这名字取得还真是……
威风得很!
嬴政爬上一棵歪脖子树远眺,不远处亭台楼阁林立,观样式是宜春苑。
宜春苑隶属离宫,是秦始皇修建的众多宫殿中的一座,地处咸阳南边的秦岭附近。
荒郊野外,两岁小儿,如果不能在天黑前赶到离宫,大概率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嬴政不敢耽误,滑下歪脖子树就往离宫方向赶。
身上带伤,人小腿短,又长时间没有进食,走出不过百余米,他就累瘫在地。
太高估这具身体的体能了!
三四里地,别说走,就是爬也爬不过去。
太阳一点点西斜,草丛中时有奇奇怪怪的声音传出,不知是蛇还是鼠,老鹰秃鹫在附近徘徊滑翔,都等着吃第一口新鲜肉。
嬴政捡根树枝当拐杖,咬紧牙关站起来,刚挪几步,旁边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转头看去,低矮的灌木林无风自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嬴政浑身神经都紧绷起来,树枝横在胸前,慢慢退到一棵大树旁。
灌木抖动幅度越来越大,嬴政汗毛都立了起来。
不会刚穿越过来就葬身牲口吧?
他双手扒住树干,尝试往上爬,脚刚离地双手就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咚的一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嬴政扶着树站起来,后背紧贴树干,目不转睛盯着灌木林。
透过林木间的缝隙,他看到一个黑褐色东西停在那。
熊瞎子?
逃无可逃,嬴政只能身体一挺,倒在地上装死。
少顷,那黑褐色东西从灌木丛中钻出,却并非熊瞎子,而是一个穿着黑褐色衣裙的小女孩。
“娃娃?”
小女孩一眼看到倒在树下的嬴政,放下装满野菜的竹篮小跑过来。
“哪里来的娃娃?”
听到属于人类的声音,嬴政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他想睁开眼看看眼前之人,但眼皮似有千斤重一样,只微微眯开一条缝,就头一歪,昏睡过去。
…………
再次醒来时,嬴政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草屋里,旁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娃娃没有死,太好了!”
小女孩脸上绽放出喜悦的笑容,伸手摸着嬴政胖乎乎的白嫩小脸,满眼都是喜爱。
“你是谁家的娃?怎么一个人跑树林里去?”
“我……”
嬴政张了张嘴,虚弱得话都有点说不出来。
“定是饿坏了!”
小女孩忙端来一碗稀饭喂他。
嬴政确实饿得狠了,接过豁口的陶碗,咕咚几口就把它干了个底朝天。
肚子里有点东西,嬴政才缓过劲,问道:“姐姐是何人?”
小女孩穿着葛麻破衣,长得瘦瘦黄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再看这屋子,没一件像样的家具。
嬴政记得林苑附近并无平民百姓居住,这小孩怎么会出现在林子里?
“我叫阿念,是离宫的奴仆,我母亲也是,她原来是赵国宫人,始皇帝灭六国后,她就来了咸阳当宫人。”
阿念接过赢政手中的碗,去炉子旁给自己盛了一碗野菜汤。
“那姐姐的父亲呢?”
阿念摇了摇头,“我不知,阿母从未提过父亲,阿母每日早上都要去打柴,下午送去离宫,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阿念说着看了眼门外,问嬴政:“你是谁家娃娃?看这身衣服,定是富贵人家吧?”
“我……我叫阿宝,昨日有几个坏人把我抓走,姐姐能不能送我回家?”
阿念母亲是赵人,又是被虏来,嬴政可不敢说自己是赢姓子孙。
“阿宝?”
阿念喝汤的动作一顿,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一闪而逝。
嬴政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心想,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她为什么会怀疑?难道她刚好认识叫阿宝的小孩?
“那你家在哪里?”阿念又问。
“我不知,只知道在咸阳城。”
阿念想了一下说道:“那等阿母回来,让她送你去离宫,那边的管事应该可以帮你找到家人。”
“嗯!”
嬴政点了点头,打量四周:“家中还有无吃食,我还是饿!”
阿念看向炉子上煮着的野菜汤,“除了野菜,什么都没有,剩下的一点粟米方才都煮给你喝了。”
“哦……”
嬴政眼中带着歉意,“等我回家,会报答你的。”
阿念摆了摆手,“没关系,一碗稀饭而已。”
闲来无事,阿念和嬴政说起她母亲的故事。
“我阿母从前是伺候先帝的,她在赵国时和先帝的青梅竹马阿房是好姐妹。”
“阿房你知道吗?咸阳的阿房宫,就是先帝为了纪念阿房修建的,不过还没建起来先帝就驾崩了。”
阿房,曾是赢政心中的白月光,然而时隔两千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心中已无任何波澜。
“唉!”
阿念轻轻叹了一口气,“先帝实在是太忙了,阿母说,他虽然把六国美人都抓来咸阳,却没宠幸几个,几乎都是宿在章台宫。”
“章台宫里有一间房,是仿照阿房在赵国的闺房所布置,阿母说,先帝看似冷漠无情,其实最是重情,至始至终,他喜欢的只有阿房一人。”
“我阿母原来在章台宫打理那个房间,宫里所有人见着她都要敬称她一声姑姑。但先帝驾崩后,她因年老色衰,就被二世皇帝打发出宫……”
“母亲伺候先帝时,有不少贵人暗中给她钱财,想打听消息,都被母亲拒绝了,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先帝一死,她没了靠山,就被扔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来。”
“姐姐的阿母叫什么名字?”
嬴政努力回想,但他已经想不起当初那个默默无闻为他打理房间的女婢名字。
“母亲名唤阿玲!”
“阿玲……”
嬴政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阿玲,确实是阿房的好姐妹,来咸阳后一直安守本分,是他最信任的宫婢之一。
但嬴政记得,阿玲并未嫁人生子,这女娃应该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下到山下,却迟迟不见阿玲回来。
阿念想去离宫询问,这时门外进来一个身形短胖的内侍。
“阿玲呢?今日为何没去离宫送东西?”
屋内没有点灯,内侍没看到躺着的嬴政,只看到床边坐着个人,料想是阿念,进门就趾高气扬地质问。
阿念忙道:“母亲午时就去了啊!”
“胡说,下午我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她,你确定她去了?”
“真的去了。”阿念神情凝重起来,“午时下了场大雨,会不会在路上出事了?”
“我来时并未瞧见,许是跑哪里偷懒去了,你速去寻,寻到让她去离宫请罪。”
“我这就去找。”
阿念起身就要出门,嬴政看了看外面天色,叫住她。
“等等!”
内侍这才发现床上还有一个人。
嬴政爬下床,来到门口光亮处,昂首看着内侍:“带我回离宫!”
内侍见嬴政身上穿着锦服,再观他相貌年龄,忽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鬼,鬼,鬼鬼鬼……”
赢政想过内侍可能把他当成鬼,但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
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