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高手过招-
面对墨汀风的咄咄逼人,孤沧月一声不吭。
宋微尘已死,不管这株梦芽沾染的是傀气还是獙獙之血,他都不在乎。便是大动干戈抓来织梦司所有人大卸八块又如何?她终归是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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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孤沧月只恨自己,恨自己非要回来招惹。
远远躲起来从此再不相见不好吗,非要怀着不该有的期冀,骗自己只是为了远远看她一眼,骗自己只是为了把戏做足——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见他在境主府当众对宋微尘弃如敝履,而不再认为她是他的软肋而凭添危险。
可这一切都在他把宋微尘带回云茧後毁了个彻底。
是他亲手杀了她。
墨汀风的嘴唇在动,他在说什麽?孤沧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浑浑噩噩之中,脑内冒出另一个声音,「烟云过眼,莫须执念。」
这个声音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孤沧月其实不甚关心,也许是他的灵根初始源起之处?只知道它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上一次出现还是他身为鸾鸟却执意要飞遍三千大千世界找寻「不存在的同伴」之时,这个声音也是如今日这般冷冷出现在脑中,告诉他「王者独行,天地自宽,何须伴影。」
某种程度上,他知道它说得都对。
确实不得不承认,他最初救宋微尘不过是因着好奇心驱使,想弄清她到底是什麽来头,竟能坠入忘川不死且浑身月晖。而之後屡次出手相助,还有那些突兀的「爱意表达」,与其说是对她感兴趣,莫如说是藉此跟墨汀风找茬更有乐趣。
尤其是在发现她与墨汀风还有一段前世纠葛之後,乐趣之甚,前所未有。
他确实没有那麽非她不可,不过是活得太久,想给乏善可陈的日子找点乐子罢了。毕竟,尝尽了唾手可得,玩够了欲情故纵,有时也想玩点新鲜的,比如「全情投入」和「自我感动」。
孤沧月自己很清楚,虽然这种想法混蛋至极,但这就是真相。
……是什麽时候开始一切变了?
是知道她前世救过自己之後?
是知道而今的自己血管里同样流着她的血之後?
还是随着每一次的相处,这种变化藏於微末,最终积微成着?
他分不清。
只知道如今的自己,甚至会嫉妒落在宋微尘长睫毛上的雪。
……
看着浑浑噩噩的孤沧月,墨汀风适时闭了嘴。
他知道要用「宋微尘和庄玉衡之死」来激出孤沧月的「真话」已不可能,甚至有反效果。
眼见着日影夕斜,庄玉衡躺在地上已经悄悄变换了好几个姿势,显然是「装死困难」,墨汀风深知不能再等,起身踱到孤沧月面前。
「孤沧月,虽然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但理智告诉我,杀死微微的真凶不是你,而是那株被污染的梦芽和它背後之人。」
「而今真正的凶手尚且逍遥法外,而你却在这里自暴自弃,当真甘心?」
「换作是我,就算要死,也会先把伤害微微的人送到无间地狱。」
孤沧月眼神亮了一亮,却依旧没有太多反应,墨汀风决定开门见山。
「直说了吧,我怀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束樰泷,而你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不过……微微都死了你还能如此隐忍,看来是有必须包庇束樰泷的理由。」
「莫非,他是你的主元神?」
「啧,没想到堂堂上界神君,竟然是个毫无法力修为的商贾的小跟班。」
……
「放屁!」
孤沧月一头银丝激荡,眼神狠戾,终於有了反应。
「他不过是本君的一条走狗,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一个离心背德的叛徒!如何配得上与本君相提并论!」
「他是操控梦芽的幕後黑手?笑话!一个毫无修为的凡夫走卒,如何能插手本君的织梦司!」
见他情绪激动,墨汀风决定再添把火。
「未见得。我认为束老板颇有手段。」
「别的不说,只说他手握你的翎羽这一桩,就算要命你也得给,又何必在这大放阙词。」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孤沧月突然发出一阵爆笑,蔑向墨汀风,眼神渐渐恢复深邃犀利。
「姓墨的,收起你这些毫无意义的小伎俩。」
「怎麽?以为轻易几句话就能让本君对你披肝沥胆?我若不想说,你再激将也没用。」
他冷冷瞥了一眼庄玉衡,
「玉衡君起来罢!在地上躺了近两个时辰,也是难为你。」
「堂堂司空之主,如果能被一个贯穿伤就轻易弄死,你也配不得那声『药王』。」
闻言庄玉衡乾咳一声坐将起来,飞速与墨汀风对视一眼,就,怪尴尬的。
「还有你,墨汀风。」
「如果宋微尘真死了,第一个疯的定然不是我,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气定神闲与本君斗谋?」
到底是上神鸾鸟,稍作判断便已了然。
不过墨汀风却并不恼,他只是淡淡一笑,似乎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很好!」
「方才这番话足见沧月大人神清智明,亦可佐证今日伤害玉衡君和白袍宋微尘之人是你本尊恶行,而非受他人蛊惑。」
墨汀风突然抽出佩剑,捏诀行令向着半空一挥,一个巨大的金芒「尘」字法印现於半空,那是司尘府缉拿仙府贵胄要犯时才会出现的官印。
此印乃天尊所立,势同天网结界,便是当下墨汀风法能低微,但有此印在手,孤沧月就算没被捆仙索所缚,也依然走不脱。
「织梦司掌司孤沧月,知法犯法,私自滥用受污染的梦芽,致使司空之主庄玉衡重伤险些不治,罪大恶极!此为头一罪。」
「其二,鉴於境主府幻阵中出现魇体梦芽,现合理怀疑你勾结死灵术士幕後主使,意图不轨!」
「其三,鉴於与死灵术士幕後势力有勾连,现合理怀疑你牵涉阮府嫡女阮星璇失踪要案,有待进一步彻查。」
「数罪并犯,上神同罚!」
「我正式宣布,即刻拘捕嫌犯孤沧月,收入司尘府地牢待审!」
言毕,墨汀风运起剑气,口诀吟诵不断,眼看那法印就要罩下!
「姓墨的,本君做事光明磊落,你不要血口喷人!」
「误伤玉衡君,我认!误伤微微,我认!但什麽魇体梦芽,什麽狗屁死灵术士,什麽阮星璇失踪这些腌臢屎盆,休想往本君身上扣!」
……
「沧月大人莫急,是不是冤枉你,审一审便知。」
墨汀风似笑非笑,一脸城府昭昭,
「沧月大人矜贵,审讯期间天尊必然亲临,大可不必担心是否公允。」
「对了,鉴於束老板夜宴当晚也在境主府,且与阮家嫡女走动颇密,并且在探查死灵术士和咒死术一事上多有助力,沧月大人受审期间,他亦会作为核心证人出席。」
「沧月大人方才是怎麽说的来着?哦,说束樰泷是您养的一条狗。如此想来,他定然会为了替大人洗清嫌疑鞠躬尽瘁。」
墨汀风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句句打在孤沧月的七寸上。
他吃定了孤沧月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如何受得了被当众提审,且还是当着「宿敌」束樰泷的面!
其实此前用庄玉衡和宋微尘身死诈他本就是故意为之,破绽虽然不显,但孤沧月只要静心稍作思量便能察觉有异,墨汀风等的就是被他揭穿。
戳穿了才是真章——人大抵在戳穿一个不甚明显的骗局後会自然放松一些警惕,这时往往会忽略後面话术中的情绪陷阱,更容易请君入瓮。
果不其然,孤沧月被墨汀风一席话彻底动摇了心神。
且不说当庭受审颜面尽失,单单只说束樰泷在场这件事——大可不必这叛徒做假证使绊子,届时只需控制意识让他短暂失去理智即可,到时自己轻则成为天下笑谈,重则坐实墨汀风那些莫须有的指证,堂堂鸾鸟上神,岂能落得这般污名!
「不可!」
孤沧月几近咆哮,
「绝不能让束樰泷参与庭审!!」
「墨汀风!你到底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