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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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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梦芽作祟
    第340章 梦芽作祟-

    心愿?

    宋微尘听见庄玉衡说要帮自己完成心愿不觉想笑,玉衡君向来注重言辞谶意,这「心愿」二字一出,怎麽搞得跟她要嘎了似的?

    显然因为那阻断痛意的灵丹和仙术,她到此刻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心脏附近有个流血不止的贯穿伤,还当是云茧冰寒使他犯了低温症,顺便脑补了一出危急之下孤沧月恢复神智将她带来司空府救治的戏码。

    可随着意识渐渐回笼,宋微尘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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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墨汀风去云茧寻她,却被「止虎之穹」吸走法力。且不说尸陀鬼王面具上的咒死术,以及死灵术士威胁尚在……只说不日便要在神女峰举行的术士定级试炼,毫无法力的墨汀风要如何主持大局?

    还有,孤沧月随时有丧失神智的危险。他现在因着辅元神束樰泷的叛离,本就主元神不稳,又强行修炼从未有上神修成过的第三个元神——即便她不懂仙家法门,却也知道越是紧要的修炼关头,神识清明和无心无欲越是重要,昔日庄玉衡之所以险些堕魔变成大妖,就是修炼的关键期一念之差的结果。

    可神识清明和无心无欲这两样,孤沧月眼下哪一样都做不到,他现在又为了送她到司空府救治,不顾一切出了元茧,不知道会不会引出更大的危险——若束樰泷真心想害他,都不用以鸾鸟翎羽要挟,现在就是顶好的时机!

    桩桩件件浮上脑海,宋微尘急着掀开锦被要起,心愿?她确实有很多心愿,且样样是急茬!

    .

    「微微别动!」

    万万没想到宋微尘会挣扎着要起,庄玉衡紧忙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锦被被她掀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宋微尘皱着鼻子嗅了嗅,垂眼去看,这才发现原来庄玉衡问她有什麽心愿,似乎不是谶语。

    有些不解的伸手在自己胸前探了一把抬到眼前细看,腥甜的味道告诉她那刺目的伤口不是错觉,只是为何不痛?脑中多少回忆起一丝刚刚醒转时的撕心之苦,当下了然,定是庄玉衡用了什麽缓解之法。

    至此,宋微尘很清楚,她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坐起来。」

    声音微弱,却好在还能言,她淡淡扯了扯嘴角,事已至此,还不算太坏,得抓紧时间交代「後事」。

    「好……玉衡哥哥帮你。」

    庄玉衡眼眶红透,不忍去看宋微尘胸前那伤,轻轻拿狐裘将她裹了抱将着坐起,又在背後垫了几只软垫,让她可以半躺半倚在软榻上。

    整个过程里,孤沧月站在五步开外不发一语,眼神空洞,木然地袖手看着这一切。

    ……

    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宋微尘反而清醒镇静的可怕。

    即便没有发生这场意外,她也仅有一年有馀的时间可活,现在这种情况私下在心里也不是没有演练过,倒也不觉得突然,只是有太多未尽之事,想来遗憾。

    比如——她跟冰坨子说的最後一句话是什麽?似乎不是什麽好话,好像……是在骂他「笨蛋」?

    宋微尘鼻头泛酸,好遗憾啊,明明有那麽多好话可以说,却……

    她瞥向仍在药浴桶中盘坐且昏迷不醒的墨汀风,想到自己无法再为他解除斩情禁制,心中更是升起无限惋惜,若是现在嵇白首在场,她定会求他取出自己一魄留给冰坨子,以做日後解除禁制之用,只可惜……

    「等等,刚才玉衡哥哥说墨汀风已经法力尽失?」宋微尘突然想到了什麽,不对啊,若是法力尽失,他现在理应……没了。

    她明明记得墨汀风自己说过,跟她在一起的每一秒,因斩情禁制而起的赫动反噬都在发作,全靠法力抗抵——可他现在毫无法能,意味着赫动早已在自噬他的身体,理应性命不保才是,何以还能如此?

    「他……还活着?」

    宋微尘看着墨汀风颤巍巍问出声,得到庄玉衡肯定的答覆後才放松下来——难道是因为她将死,他的斩情禁制自己解了?

    不,不对,宋微尘暗自否定。应该是他的法力还有馀存,还未全然散尽,所以赫动反噬还未波及肉身。

    宋微尘眼瞳亮了一下,她知道了!

    「帮帮我。」

    她朝着庄玉衡伸出手,他就坐在她身侧,闻言小心翼翼凑近了些。

    「我身上……」

    「有他……」

    「一半神识……」

    「帮我……还他。」

    她说得艰难,眼神却是坚定——墨汀风有一半神识在她身上,那上面定附着着他的法力,少说也有两丶三成,足解燃眉之急。

    若非实在无力,她都想夸自己一句「小机灵鬼儿。」

    庄玉衡闻言一愣,墨汀风留了一半神识在宋微尘身上?这老小子胆儿也忒肥了!转瞬又实在嫉妒和佩服,即便如此他都没有走火入魔,该是何样的钢铁心智。

    「快……」

    见庄玉衡愣着未动,宋微尘很是有些着急,她一死那一半神识无所依系,必做烟尘消弭,冰坨子就危险了!

    「好,好。」

    庄玉衡应着起手施术,先将洗髓殿设置了几层防护屏障,彻底屏蔽了有形和无形的威胁和干扰,然後才开始提取宋微尘身上墨汀风的神识——归还神识不是易事,稍有不慎连带他自己都会走火入魔,这一切得万分谨慎。

    也好在墨汀风此刻没有意识,好比将水注入空器,难度系数降了好几个层级。

    半盏茶的功夫,墨汀风那一半神识归位,庄玉衡长舒一口气,好在没出什麽么蛾子。

    许是心理作用,宋微尘只觉冰坨子眼皮似乎动了动,像是快醒了。相对的,她自己却是眼皮越来越沉,若不是後背软垫撑着,恐怕已经瘫倒下去。

    不行!她还不能死。

    宋微尘说不清此刻是靠什麽撑着,她脑中再现最初到寐界那一日,墨汀风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人,孤沧月是第二个,一个在山巅迷林,一个在渊海之滨,他们都救过她,也都伤过她,而今也算扯平。

    希望她走後,他们之间,也可以扯平。

    「帮我告……诉墨总,以後不准……再跟沧月……打……打架。」

    闻言,庄玉衡眼眶又是一热,这小丫头心里是一点没装着她自己啊。

    「好,我会转告汀风,我会帮你盯好他们不打架。」

    他依旧温温柔柔,语气如常,庄玉衡不想让人之将死的悲恸之气萦绕在两人身边,他希望给她最後一刻的安然宁静。

    宋微尘微微扯了扯嘴角,试图对庄玉衡笑一笑。

    「对不起……玉衡哥哥。」

    「一直,给你……添麻烦。」

    「如果有来生,换,换你给我……添麻烦,好不好?」

    她跟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如果有来世,希望老天爷老天奶给自己一个拥有金手指的爽文大女主人设练练手,实在不行当个普通人也成,总归别再拿这种病秧子剧本。

    宋微尘很怀念曾经做「中之人」那段时光,虽然没有什麽铭心刻骨的恋爱经验,但至少是活蹦乱跳,恣意的青春。

    庄玉衡红了眼眶,可他还是尽力微笑着,郑重点了点头,

    「微微,我坚信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到时……」

    语气忍不住哽咽,

    「请你多多关照。」

    .

    「嘶——」

    伤口开始隐隐闷痛,她没忍住轻轻吸了一声,明明刚才胸口一点感觉也无,现在这伤痛却突然像是冬眠将醒似的蠢蠢欲动。宋微尘下意识想掀开狐裘查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实在没勇气看,何况不看也知道狐裘里面定然惨不忍睹。

    她的不适庄玉衡自然敏锐觉察,可那止痛的灵药需间隔一个时辰後方可再用,现在便是强行施用也无效,而她……哪里还撑得一个时辰。

    「微微。」

    庄玉衡轻轻唤她,明明在笑,眼中却氤起水雾。

    「我去把安魂香点上好吗?这样你很快就会睡着,就不会……再痛了。」

    他的意思她明白,是不想她走得太痛苦。宋微尘一瞬黯然,看来,是时限快到了……

    不行,她果断摇头拒绝,还有「心愿」未完,绝不能睡。

    「沧……月。」

    她艰难看向顿立一旁的孤沧月,奈何他毫无反应,从方才就是这样,没有表情动作,像一尊雕像。

    想起他瞳孔中那些紫色翳线,那个让他失去神智的古怪梦芽,宋微尘心道不好,那东西绝对有问题,保不齐她的伤就是因那邪物所致——假以时日,那东西肯定会伤害孤沧月。不,很可能已经在伤害孤沧月!

    「沧月!」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唤出声,因此牵动伤口,止不住咳起来,咳出的血似点点梅花溅落白色狐裘,看得庄玉衡心头发梗,可便是有药王之誉,此刻也无力回天,他能做的只是起身去拽孤沧月。

    「小心……」

    宋微尘虚虚趴在软榻上,伤口一阵疼过一阵,她已经坐不住了,却顾不得擦拭嘴角血迹,强撑着抬头看向庄玉衡,生怕孤沧月突然出手。

    好在孤沧月在庄玉衡碰触到他的一瞬间恢复了神智,

    「玉衡君?」

    他有些愕然的看着来人,似乎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庄玉衡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瞥了一眼软榻上的小人儿,然後径直走到洗髓池边背身而立,再不看两人。

    ……

    「噗!」

    宋微尘又呕出一口血,只知道有人朝她过来了,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已然分辨不清来人是谁。

    她喘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似乎有人在用锯子来回拉扯伤口,她後悔了,後悔方才没让庄玉衡点安魂香。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把她抱起搂在了怀里。

    「微微,微微!」

    她听见那人唤她,眼前是一片迷朦的银月色辉光,虽然模糊,但怎麽可能认错呢,月光再隐晦,也是月光啊。

    「微微,不怕,我绝不会让你孤单上路,三途川我陪你一起去,黄泉司我陪你一起闯,不怕。」

    视线虽然模糊,但胜在耳力还算清明,听见孤沧月的「浑话」,宋微尘急了——这傻小子到底是怎麽混成的鸾鸟上神?轻易为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就要寻死觅活,哪里有半分上界神君的样子!也就是欺负她现在无力施为,否则定要跳起来暴揍他狗头!

    「你混蛋……」

    宋微尘用力开口,孤沧月一个愣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吗?

    「孤……沧月,你小子要是……敢,轻易死……你试试。我永生永世……看,看不起你。」

    ……

    「滴答。」

    液体一滴两滴落在宋微尘脸上,她感觉到了,不用猜也知道那是孤沧月的眼泪。

    她喘得厉害,努力向着模糊的人影扯出一个笑,想跟他说眼泪滴在她脸上能忍,但是大鼻涕绝对不行,可实在已经无力开玩笑。

    「沧月……好好活,别再伤害……你自己。」

    「也,也别伤害……汀风。不,不许再跟他……打架。」

    「答应我……」

    她努力看向那抹模糊的身影,好想,好想再看清楚一次他的模样,看清他眼里没有紫色翳线,神色清明的样子。

    可惜……她已经什麽都看不清了。

    「好,我答应你。」

    孤沧月轻轻吻在宋微尘额头,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支离破碎。

    这家伙……她禁不住想,不是三界有名的暴君吗?怎麽在她面前,天天跟个小哭包似的……

    「悄悄话……」

    趁他靠近自己,宋微尘拼命吐出几个字,孤沧月一怔,随即心领神会将耳朵凑近她的唇。

    「我走後……你……回上界,元茧。修,修炼元神……」

    「我相信你,即便未来没……没有束老板……打辅助,你也,能,能成。」

    宋微尘的话让孤沧月身体一凛,他藏匿灵魂最深处的秘密,她是怎麽知道的?!

    许是心神波动太大,孤沧月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眼瞳开始闪烁紫光,紫色翳线慢慢显出,抱着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一分。

    「你如何得知?」他声音发紧。

    「我,我们……血脉,相通啊笨蛋。」

    「所以,哪怕为了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呼……」

    宋微尘呼吸越来越困难,伤口实在太疼,她感觉自己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伤口。

    「还,还有……梦,梦芽有问题……你摘,摘……」

    「唔!噗!」

    宋微尘猛然呕出一大口血,因着这动静,一直背对二人而立的庄玉衡急急转过身来,却惊讶的发现孤沧月整个人身上爆燃出一团紫色的傀气,那团可怖的傀气显然不受控制,不仅在攻击他自身,也在攻击他怀里本就濒死的宋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