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蛇蟠之阵-
「老叶,这破地方什麽也没有,瞎耽误功夫,咱上去吧。」
丁鹤染边说边嫌弃地摸了一把井壁,虽然乾燥却异常腻滑,两人下来就花了不少功夫,想上去恐怕没那麽容易。
叶无咎置若罔闻,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站在原地不动。
「老叶我说你……」
「闭嘴。」
丁鹤染臊眉搭眼闭了麦。
虽然四下黑咕隆咚根本看不清叶无咎的模样,但这两个字的威慑力却实实在在的拉满——通常只有在其特别专注地思索某事,且已经找到解题的蛛丝马迹时才会如此。
吓得丁鹤染大气也不敢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也没多久,只不过是他无所事事所以觉得漫长难捱。
「我也许知道这口井的秘密了。」
叶无咎终於开口,
「整个境主府就是一座巨大的法阵。」
.
「这一路我们遇到机关和幻阵无数,但仔细想一想,万变不离其宗,似乎都源自『武侯八阵』。这八阵对应八卦,互为阵基,互为变阵,八阵可相互作用衍化成六十四阵,一一对应周易六十四卦。」
「而作为阵基的这八阵,本身就变化无穷。也就是《兵略纂闻》记载的「天覆丶地载丶风扬丶云垂丶龙飞丶虎翼丶鸟翔丶蛇蟠。」
……
丁鹤染表情讪讪地挠挠头,阵法和机关术向来是他的弱项,每每谈及此话题都只有听墨汀风他们头头是道的份儿。
这会儿突然听叶无咎龙虎鸟蛇的说了一堆,丁鹤染心里直发怵,在黑暗中默默惦记了脚尖,生怕落满枯枝败叶的井底突然涌出什麽「脏东西」。
「要不,咱先上去再说?」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蛇,万一不小心碰上你说的那个什麽劳什子蛇阵,在这井里咱也施展不开不是?」
……
只听得黑暗中叶无咎轻轻叹息一声。
「老丁,你这不学无术的样子,比微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兵略纂闻》你犯迷糊,那《八阵论》里明确指出八阵为『金丶木丶水丶火丶土丶天丶地丶人』的八幻之法你总清楚吧?」
「嘿嘿……清,清楚吧?」
丁鹤染陪了一声讪笑,基本等於对这个话题摆烂了。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完全能想像此刻叶无咎对他的嫌弃。
「你……仔细听着,我只说一遍。」
「蛇蟠阵虽带个蛇字,却并非蛇涌缠人之意,而是指利用机关丶地形丶光线和环境来设幻阵,使其蜿蜒盘绕似蛇盘蟒踞,且其中多迷惑障眼之法,让人分不清利害与虚实。」
「要想出蛇蟠阵,需结合时辰和方位,以奇门遁甲之术起局,找出当下时辰里八神之一的『腾蛇』所处的具体方位,并彻底避开。『避腾蛇,走开门』,且无论遇到任何情况,绝不能走回头路。依此法,方能有机会破局。」
……
「不是,老叶,你非得在这个鬼地方给我开小灶吗?」
如此细致的「谆谆教诲」,让丁鹤染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只觉从下了这口枯井开始,叶无咎就有些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的问题。
「呵呵。」
叶无咎冷笑一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枯井深坑里听着颇为突兀。
「不知是该夸你直觉了得,还是该骂你乌鸦嘴。」
「若我没有断错,从入井开始,我们已经进了蛇蟠阵。」
「啥?!」
丁鹤染一听急了,下意识摸向井壁寻找出路。
也不知这井壁是什麽材质,似乎比之前更滑腻了一些,莫说蛇蟠阵有不走回头路的死律,就算没有,他也未必原路出得去。
这枯井少说有三十丈深,且非直上直下,中间多曲折纵横,意味着施术飞身而上不可取,轻易就会撞到嶙峋滑腻的井壁,无着力点保持平衡,必定要坠下来,只会摔得更惨。
思前想後,心里发闷,丁鹤染一拳锤在井壁上。
「老叶你是不是弄错了,这破井就这麽大地方,咱都下来半天了,别说出口,哪有路啊?」
「别说大活人了,我看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要不咱给大人传个讯,请他出马来捞咱得了,一切先出去再从长计议。」
「你说境主府好端端的搞这麽复杂做什麽,就不怕自己人不小心掉进来?」
「不过这麽荒败的地方,正常人根本不会来……」
……
面对丁鹤染的吐槽连珠炮,叶无咎并不理会,而是闭眼将手掌覆於井壁,以自己的水系法能释出一层层冰晶,虽然看不见,但他可以通过这个方法将枯井内壁快速「扫描」一遍,寻找可能的出口暗门。
只是此术极耗法力,他又有伤在身,充其量只能使用一次,一切看造化。
.
约莫过了三盏茶的功夫,丁鹤染率先收了法能,满脸的沮丧——他发现这破地方根本无法施展定向传讯。
不仅如此,他掏出手绢裹了银子以及自己的一件随身信物,试图用法术将其抛出枯井,好让巡逻的境主府侍卫队发现两人踪迹。
可事实是连这样的程度都做不到。
丁鹤染叹了口气,靠着井壁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下可好,不仅阮绵绵没找到,还把他俩给困在了这里——堂堂司尘府天罗和地网的两大统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
「老叶,我已黔驴技穷,兄弟这把能不能顺利出去,看你的了。」
「嗯。」
叶无咎虚虚应了一句,也靠着井壁坐了下来,方才的法术令其消耗巨大,他很是需要缓一缓,好在对於破局之法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这枯井内壁通体用黑曜石制成,利屏障,性收敛,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法器,难怪能阻挡此间向外的一切信息。」
「我方才施术细细过了一遍,井壁上并无任何暗门或者机关按钮,但是……在这层黑曜石壁之内,蜿蜒曲折,足足有八十一条小径。」
「其中一条,必通往出口。」
丁鹤染一听蹭地站了起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可以啊老叶,还是你有办法!既然石壁内有出口那还不简单,你挑一条路,我来负责开路!」
……
「没那麽简单。」
「且不说这些出口都约莫在石壁内三丈开外,以你我之法力很难凿穿,便是有此法能也不可为。」
「蛇蟠阵千变万化,也许真凿穿了你会发现那里只是另一处石壁,依旧没有出口。」
「咱俩难不成要困死在这里?」丁鹤染更沮丧了。
「……我来试试。」
叶无咎边说边摘下腰带将两人的其中一只手捆在了一处,又让丁鹤染闭上眼,嘱咐他无论任何情况任何声音都不要睁开,只管亦步亦趋跟着自己。
做完这一切,他同样闭上眼,引着丁鹤染来到枯井的中心,捏诀行咒,按奇门遁甲找到了此时此刻这井中的「开门」方位,而後以北斗天罡步向着「开门」位前进——北斗天罡步纵横交错,难免在行进中会遇到「腾蛇」位,叶无咎便在此处转换步伐,使其角度永远冲着八门的「开门」位。
当然丁鹤染也同样如法炮制。
说来也怪,井底不过直径四尺,以他们的步伐间距,恐怕行不了半套北斗天罡步就要撞到黑曜石壁,可半柱香过去了,两人不仅没有撞到任何东西,还有一种越走越开阔的感觉。
隐约听到了淅沥沥的水声,丁鹤染闭着眼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像是雨後山泉水的味道。
「老丁,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