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有些吵,天有些闷热。
夏安意识苏醒,莫名闻到一股酸臭味,令人很不舒服,胃酸翻涌。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他经常熬夜到两三点,明明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却总感觉有着一副七八十岁的身体。
昨晚正逢某一年一度的晚会,夏安点了杯奶茶,又点了份外卖,想着闲来无事,就打开直播看个热闹。
然后他点的奶茶塌房了,点的梅菜扣肉塌房了,收藏店铺送的淀粉肠也塌房了。
夏安当场就吐了。
然后晕了。
迷迷糊糊地,他好像还听到自己充了两万多的婚恋网站,也塌房了。
‘不会是睡在呕吐物上了吧。’夏安想睁眼起身,却发现四肢无力,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怎么回事?再不准时去做牛马,这个月的200全勤可就没了,要是迟到一个小时,还得扣半天工资呢。’
跟鬼压床一般。
过了许久,耳鸣变为蝉鸣,夏安才艰难地睁开双眼。
入眼的是一个有着星空顶的茅草屋。
不对,没有星空顶,就是单纯的破了没修。
“这是什么情况?”
夏安艰难的从床上坐起,发现自己穿着破旧的古风衣服,屋内家徒四壁,连铺床的稻草都只是薄薄一层,至于吃的喝的,连半个影子都没有。
知了,知了……
屋外蝉鸣不断,很吵,夏安闻到的酸臭味,来自看着像几天没洗的身体。
捏了一下大腿,丝毫不疼。
因为没力气。
艰难爬起,一步一顿来到屋外,一个篱笆长草的破败小院。
呼……
夏风席卷,带来阵阵暖意。
嘭!
茅草屋一阵咯吱响,被风吹倒,烟尘四散,夏安被吓得旋转跳跃。
“这都不醒,过分了吧?”
穿越了。
脑瓜子生疼,大量陌生的画面如同电影一般,在夏安脑海中快速闪过,他疼得蹲在了地上,额头冒出一片冷汗。
“姜国,有余郡,麻县,妖魔入侵,战乱不止,民生疾苦……”夏安呢喃着一个又一个关键词,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个妖魔乱世的仙侠世界。”
原身也叫夏安,今年十五岁,住在麻县护城河下游的下麻渔村。
七天前。
麻县外黑云压城,白昼如夜。
原身的茅草屋被冰雹和暴雨打破,淋了一身雨的他,感染风寒,之后又接连几天捕鱼都没有收获,有病又饿的情况下,原身一命呜呼。
夏安穿越。
“这家里怎么就他一个人?”
夏安努力回想,发现原身父母早年双双饿死,他是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的。
十岁那年,原身建起茅草屋,自立门户。
五年来,他辛勤劳作,最大的梦想便是拥有一艘自己的渔船,可赋税年年加重,鱼帮的租船费用也年年升高,原身努力努力再努力,也终究还是家徒四壁。
“好一个祥子。”
夏安感叹了一句,眼里涌现出些许希冀。
众所周知,穿越加父母双亡,这是妥妥的主角模板,而妖魔乱世,主角穿越而来,斩妖除魔就能变强的小说,他都看过好几本了。
夏安举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大喊一声:
“挂来!”
咕噜……
他向天地祈祷,回应他的,是饿了的肚子。
夏安不信邪,再打响指,再喊:
“挂来!”
“挂来!”
“再不来我可开摆了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命运所有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在众多小说中,夏安总结出了一个规律。
那就是被异界召唤的命运之子,都会带着外挂,承担起各种各样的责任。
这是一个妖魔乱世的世界。
那他的任务,大概率就是拯救世界。
现在是世界有求于他,而不是他求于世界,要是不给外挂,这世界不救也罢,反正也不是他祸害成这个样子的。
见外挂迟迟不来,夏安往地上一躺,直接开摆。
谁能奈我何?
一个小时后,肚子越来越饿。
三个小时后,饥肠辘辘。
“算了,开摆归开摆,不能跟肚子过不去,这饿了三五天没吃饭的感觉,就跟肚子里面在被蚂蚁咬一样,实在是太难受了。”
夏安从地上爬起,开始怀念前世的生活。
前世虽然牛马,但饭还是能吃饱的,总不至于饿肚子。
“我到底是被气死的?还是熬夜太多猝死的?”
夏安摇了摇头。
前尘往事,说这些都已经没了意义。
“唉,早知道就少熬点夜了,不然也不至于让爸妈老无所依,他们催婚虽然很烦,但终究是个归处,现在死的是个不孝子,希望他们能少伤心点。”
夏安鼻子发酸,捡起废墟边的鱼竿和三个鱼篓,朝河边走去。
至于倒了的茅草屋,不饿了再说。
路上找了口井,几瓢凉水下肚,清凉微甜,神清气爽,夏安感觉又活过来了一些。
他又在路上挖了些蚯蚓,来到河边。
第一件事。
洗澡。
本就酸臭的身体,再加上走路时出的汗,被热风一吹,简直比老坛酸菜还酸爽,让人止不住地想呕。
之后走到更上游些,下鱼篓,晒衣服,饿着肚子钓鱼。
“还好是夏天。”
夏安感叹了一句,开始坐等鱼上钩,同时思索着以后怎么办。
写古诗词,小说,看起来是最轻松的,但是,这是一个战乱不止,民生疾苦的世界,撇开文化差异不说,大家肚子都吃不饱,哪有心思来看这些。
再说了,自己也不记得多少。
制作肥皂,白糖,玻璃等等,然后富甲一方,这倒是个好主意。
可惜,姜国立国已有两百多年,各行各业都早已形成了门阀,像鱼有鱼帮,布有布帮,连县里挑粪的工作,都早已被人垄断。
要想在他们面前富甲一方,难上加难。
而且这世道,外有妖魔,内有匪患,钱太多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抢了。
再说了,他也不记得配方。
另外有一件事让夏安很在意,这是一个妖魔乱世的仙侠世界,但仙人仙门什么的,虚无缥缈,连传说都是极少极少。
姜国盛行武道,在前线抵御妖魔的主力,也是武者。
可穷文富武,以夏安的家底,自然是练不起武的,而且麻县也没有那种,测个武学天赋,然后就对天才着重培养的路子。
“练武是练不起的,打工也是不可能打工的,要是能修个仙就好了。”
枯坐许久,鱼竿动都不动一下。
给夏安看困了。
哈欠……
一个转头,夏安忽然发现,上游几十米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位白发苍苍,身披蓑衣,左臂空空的老者,老者也在钓鱼。
他顿时眼前一亮。
这人不简单。
在这民生疾苦的年代,很少有人能活到白发苍苍,一般能活成这样的,非富即贵。
‘没见过呀,要真是非富即贵,怎么会跑到这穷酸的渔村来?’
‘难道是因为我?’
反正钓不到鱼,夏安干脆穿好干了的衣服,以这个世界的语言喊道:“老爷子,看着面生啊,介意我过来闲聊一会儿吗?”
“过来吧。”
老爷子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慈祥。
夏安收杆走了过去,在老爷子旁边甩了一杆,之后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通过闲聊,夏安知道了老爷子姓黄,之前在前线当兵,一开始是冲锋陷阵的,后来左臂没了,就干了后勤,前几天告老还乡,回了下麻渔村。
村里已经没人姓黄。
老爷子十几岁出去,征战了近六十年,回来时家里人连个正经的坟都没能留下,只有几个分不太清的土堆,以及一座荒芜的院子。
“黄爷爷,节哀。”
黄老爷子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两人闲聊到傍晚,夏安将家里的凄凉事全抖了出去,也是悲从心中起,好几次都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都已经穿越了,为什么会这么惨?
就不能穿个好胎吗?
钓了半天,连条鱼的影子都没看到,黄老爷子准备收竿,朝夏安招呼道:“安小子,我那里还有些余粮,去我那吃顿饭吧。”
“那就多谢老爷子了。”
夏安麻溜的收了杆和鱼篓,一无所获。
之前这一带明明是能有些收获的,最近怎么连个鱼的影子都见不到呢?
肚子饿了。
没心思细想,夏安跟黄老爷子回了村西头的一座院子,这院子是用石墙围起来的,房子则是木屋瓦房,总占地应该有三四百平,只是如今院墙倒了好几处,院里长满比人还高的杂草,房屋也是破破烂烂。
走在院子最近才清理出来的小路上。
黄老爷子感叹道:
“人老了,要是年轻的时候,这院子我一天就能清理好,现在只能慢慢来了,反正也不急。”
这话不知道怎么接。
夏安左右环顾,渐渐有些后背发凉。
这院子他想起来了。
三十多年前,一群马匪忽然闯进村西劫掠,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当时村里赫赫有名的黄家,结果是马匪满载而归,黄家无人生还。
衙门出兵剿匪,无果。
后来,每次有风吹过,这院子都会响起类似哭声的古怪声音。
村里人说,这是黄家人的怨气在作祟。
后来请了人做法,但是没用。
大家都怕诡异,久而久之,村西就没落了,就连村里那些小孩子,也不敢往这个方向跑。
以夏安经受的教育来推测,那古怪的声音,应该是房子被砍破之后,穿堂风吹过响起来的,但这个世界真的有妖魔,是不是存在诡异,他也拿不准。
咕噜噜……
实在太饿了,生不如死。
诡异什么的,先一边去,夏安现在只想蹭饭。
屋子古旧,饱经风霜,即便有修整和打扫的痕迹,看起来也还是有点阴森,很快,黄老爷子走进去拿了两个粗粮饼出来,递给夏安。
“我听你肚子都叫半天了,先垫垫肚子。”
“谢谢老爷子。”
夏安接过粗粮饼,直接开啃,狼吞虎咽。
真·三天没吃过饭。
“慢点吃,别噎着了。”黄老爷子又给夏安舀了一瓢水出来。
咕噜咕噜……
两个粗粮饼,一瓢水下肚,舒坦了。
‘这疯批世道,你疯我疯大家疯,大不了不过了。’夏安往地上一坐,已经做好了遇到诡异和被下了毒的准备,‘要真是遇到诡异了,给个痛快也好,免得在这异界受罪。’
夏安这态度,主打一个没挂,那就开摆。
没多久。
厨房有炊烟升起。
坐了好一会儿后,身体恢复了些力气,夏安拿过屋檐下一把新磨过的老镰刀,开始处理院中的杂草。
“在外面干吗呢?”黄老爷子在厨房吆喝道。
“不能白吃您的东西,闲着也是闲着,给您清理下院子。”
有恩报恩,做人得讲究。
万一真有什么事,院子清理出来也方便跑路。
有人帮忙干活,这自然是好事,老爷子没多管,继续在厨房忙活。
不久后。
院子从有一条道,被清理出小半边,老爷子又在厨房吆喝道:
“安小子,进来吃饭了。”
夏安提着镰刀进了屋。
屋里飘着猪肉野菜粥的香味,他走进厨房,松了口气。
还好。
一口小鼎锅冒着香气,并没有烧着大锅水,准备着火锅底料之类的。
“你运气不错,前几天从县里回来的时候,我买了些猪肉,到现在还剩点。”黄老爷子一脸慈祥,给夏安盛了一碗粥。
“多谢老爷子。”夏安悄悄放下了镰刀。
“也是看你勤快,不然这猪肉,我可舍不得给你吃。”老爷子笑了笑,半开了个玩笑。
普通的材料,朴素的处理,再加上真饿了,那就是真香。
很快半鼎粥下肚,夏安才打了个饱嗝。
“您老慢慢吃着,院子还剩大半,我去给您清理下。”
“那就有劳你了。”
提起镰刀,回到院子,夏安一顿操作猛如虎。
如果没有意外,那就当是偿还这顿饭的恩情,说不定这吃苦耐劳的模样,还能结个善缘,如果有意外,那就随他去了。
不久后。
黄老爷子吃饱饭,走了出来,“安小子,反正你那茅草屋也倒了,敢不敢在我这住下,给我做个伴?”
“敢啊,这有什么不敢?”夏安笑了。
在众多小说中,外挂的觉醒,都需要经历一定的事件。
吃了陌生人的东西,还跟陌生人住诡屋,如果这能活到明天,还不觉醒外挂的话,那夏安就认了。
至于今晚,就当是梭哈了。
梭哈是一种智慧,该出手时就得出手,大不了再死一次。
慢慢地。
夕阳西下,凭借原身劳动人民的扎实功底,夏安终于把院子里的草都割完了,老爷子带他来到刚收拾出来的偏房,“条件是简陋了些,但也比在外面吹风强。”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光秃秃的床板,夏安沉默了。
是真简陋啊。
“挺好的,我去拿点东西过来。”
回到家,在废墟中刨出一堆稻草,一块缝缝补补的床单,再一把柴刀藏入稻草,夏安抱着就往村西走去,像奔赴战场一般。
冲了!
夜晚,窗外各种虫鸣声响起。
夏安躺在床上,手里紧握着柴刀,心跳的很快,精神高度紧张。
‘没有外挂的穿越,算什么穿越,老天,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以我命为拜帖,恭迎外挂入江湖。’
‘来吧,我的外挂!’
‘求求了。’
鼾声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