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月光混着婆娑树影洒满校园,黑夜下的沥青路上依稀可见零星人影,三五成群,逐渐隐没于欢声笑语中。
临近自习下课,借着由头偷跑出去的学生并不在少数;而教室余下的学生,也不约而同整理起书籍用具。
“还玩呢?直接走吧。”
少女墨绿色的长发搭在脑后,一双蓝眸波光流转。她笑意盈盈地伸手,快速抽走身旁少年的手机,动作流畅,毫不拖泥带水。
“诶我……”少年顶着一张乖戾的面容,口中道出的话语却是如此无奈,“裴抚诗,大病初愈还这么有活力,高烧三天没给你长点教训?”
裴抚诗摆弄着对方的手机,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率先从教室中走出去。
“身体好着呢,不劳小少爷操心。再不走啊,你这新手机就归我了。”
座位上的少年一愣,单肩挂着背包就疾步跟上来。他撇撇嘴,身子向后仰了仰,视线落在裴抚诗手上。
身上目光灼灼,裴抚诗只得回望过去:“郁星言,你网瘾犯了直说……”
她将手机塞到对方手里,酝酿起一副说教的口吻,“少当低头族。”
郁星言拿回手机,立刻收进口袋,刚要回话,便被一道急促的铃声打断。
“叮铃——”
随着清脆的放学铃声响起,助长成群欢声,如潮起潮落,间断不歇。
走廊中霎时人声鼎沸,众人皆熙熙攘攘涌出班级,嘈杂话语漫天遍布,也将郁星言的话头噎住。
一旁的裴抚诗欣赏着他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没吐出来的憋屈样,面上露出些许玩味。
“轰隆——轰隆——”
陡然,地面上传来轻微的震动感,整个建筑都摇摇晃晃的,不由得令裴抚诗踉跄几步,止不住地向前扑去。
幽微低沉的晃动声,交织着轻快的铃响,不迭地传入耳中,像一道催命符狠狠地刺激着所有人的大脑。
“怎么回事?地震了?”郁星言的语气难得带着焦急,他一把扯过裴抚诗的手腕,躲避因恐慌而四处推攘的人流。
裴抚诗贴着墙,循着声源探去,瞳孔颤动,思绪一片空白,不可置信道:“谁家地震是这样的啊……!”
只见所处楼层的一处教室早已化为废墟,丝丝殷红顺着大小不一的石块渗流。
废墟之上,是一种她无法确切形容的生物。
或许,称其为“怪物”更加符合。
那怪物身形似人,身长约莫3米,头部却是一只巨大的猩红眼球,蠕动地纤细虫子代替血丝游走于表面,此刻正直视人群散乱逃离的方向。
它通体暗红,身上缀满了各种动物的脸皮,或腐烂黏稠,或鲜活滴血。
每一张脸皮好像都活了过来,咕蛹着冲撞起大大小小的脓包,外溢的暗淡脓液散发出一股恶臭的糜烂味。
个别脸皮甚至长大嘴巴,努力贴近地面,贪婪地想要去挑捡残肢断臂,满足自身嗜血的需求。
不单是裴抚诗,许多学生都注意到了这个怪物。
他们的眼神,从最先的好奇到震惊之余的害怕,最后归为一声不知所措的惊叫,溶于寂寥的夜里。
“从衔接走廊跑!这里人太多了,高三今天单休,往高三楼那边下!”裴抚诗心头涌上心悸的不明意味,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害怕,双腿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郁星言还抓着她的手腕,惯性作用下被带着跑起来,他不知道裴抚诗目睹了什么,却也没由来的感到恐惧。
周围不乏浑身无力跌坐在地、惊惧之下呆滞不前、束手无策四处逃窜的学生。
而两人窜梭于人流中,不停奔行,倒像过往的看客,不拘于时间的长河。
却听,风声摇曳而过,一时尽数声音均被吞没。破空的穿行混合墙体的坍塌,遮眼的烟雾下是仿徨的双眸。
欢声与惊叫泯灭于此,走廊上充斥着刺目的血红——怪物早已来到他们身前。
硕大的眼珠直视着他们,由身至心的探查,勾起最深层的?意。
裴抚诗身体僵硬,面色发白。面前的怪物离她不足四、五米,骇人的压迫令她无法抵抗,连一个抬脚的动作都施行不出来。
身旁的郁星言也没好到哪去,只默默抿着干涩的嘴唇,但说不出任何话语。
没有言语,没有思考,裴抚诗下意识地反握住郁星言的手腕,挑了个方向狠命冲刺过去。
但直到剧痛传来,她才发觉自己错了。
错的可笑,错的天真。
她是如何认为两条腿可以对付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碎裂的墙体毫不留情砸在她的身体上,左腿被巨石碾压,变成一滩软塌塌的烂泥。
裴抚诗额上渗出冷汗,鬓角的碎发黏腻在耳边,她嘴唇发紫、面容扭曲,依旧一声不吭、紧咬牙关。
她至此都想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轰然倒塌的教学楼,掩埋于石块下奄奄一息的同伴,面目全非的尸体,可怖诡异的怪物……
诸多要素组合在一起,刻印在脑海中发酵。
她伸出尚能活动的手臂,想要向前爬去,却在痛感的作用下困倦不已。
“真是个恶劣的梦啊……”
这是裴抚诗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
……
……
“乔少将!5月8日晚8点25分,蒙安市明育高中里,出现时序类、领域组概念能力波动!”
身着西装制服的女性分析员,正对着电脑屏幕进行操作:“据分析,来源已锁定在1012号观察者,裴抚诗。”
“她曾被我司三级筑圩者荆怀,列为亲属关系特照范围。”分析员话语一顿,看向侧边卓然而立的男子。
“因此,此次事件李部长决定派遣,您、荆怀与兰队长,以及若干防护、调查人员,对此区域进行封锁与看护,必要时刻可直接清理。”
男子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开口道:“裴抚诗的觉醒路径调查出来了吗?另外,她是荆怀的什么人?”
“据上传报告显示,地点为蒙安市一星期前的战争主题画展,路径为画展上一副名为《猎场》的画作。经测验,看过该画作且不受污染之人,均觉醒百兽系能力。”
“而她觉醒时序系的具体原因,尚且未知。目前仅能确认《猎场》为诱发因素。”
女分析员翻阅着纸质报告,回复另一个问题:“她,是荆怀的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