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明星稀,盘旋在低空的乌鸦时不时传来犀利的尖叫声,为整个黑夜裹上神秘的面纱。
除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定在边境的要塞城楼,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荒漠平原。
官道前,一排排兵卒已经排列好阵型,随时等候命令。
站在李广仁旁边的李青元已经脱下了囚服,换上一身坚不可摧的铁甲。
李广仁就坐在一块石头上,在队列前面,漫无目的地看向满天繁星,嘴里啃着一个鸡腿,看起来油光满面。
李青元走上前,向李广仁问道:
“义父,您在看什么?”
李广仁将口中的肉沫咽下,随后淡淡得回答道:
“传说,我们除魔司有一面铜镜,是所有照妖镜的母镜,由一位绝世大能于六百年前炼制,这面镜子以国运为基础,和满天繁星相连,在星象的加持下,足以监视整个大周王朝的每一寸土地。所有妖魔都对这面铜镜恨之入骨,曾有无数妖魔侵入京城,试图毁掉这面镜子,可它们连镜子的脚都没有找到。”
李青元恭敬地说道:
“仅凭妖魔的脑子怎么能跟人斗呢?”
李广仁满意地点点头,道:
“不错,妖魔或许在身体上有着人类无法超越的优势,但它们的确是蠢。”
又看了眼繁星,李广仁还是奇怪地说道:
“只是我一直不理解,这天上的星星无论怎么看都一个样,星罗棋布,毫无章法,一个个都能闪光,那些练气士是怎么通过天象,知天下大事的呢?”
李青元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自己前世了解到的与星空相关的知识告诉李广仁。
“义父,其实我也了解一点和星空相关的东西。”
哦?李广仁被李青元勾起了好奇心。
“诶?你还会看星星?读书人学的东西还真多啊!我就说朝堂上那些成天在纸堆子里吃墨水的文官怎么能和浴血奋战的武官平起平坐呢,原来你们这么厉害。”
李青元笑了笑,简单阐述了一下星星分布的规律,不同星星间通过空间排列组成星座,一年四季在不同时间段便可以看到不同星座。
当然,这方世界毕竟和前世的地球不一样,连星座都没有重复的,只是李青元习惯了在夜晚看星星,一看十年,自然是记住了几个明显的星座的。
听完李青元的话,李广仁的眼睛逐渐亮起,里面似乎装下了整座星空他大笑一声。
“哈哈哈,没想到这片星星还有这样的规律,我现在明白了,感觉这星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吗,说不定我也可以成为一个练气师呢,到时候好好杀杀那些司天监练气士的威风!”
李青元没敢接这个话茬,他在京城时可是听说过大周司天监的威名,他们虽然眼高于顶,但一个个都有真才实学,发挥出不少的用处,在朝中地位极高。若是让这些人知道李广仁如此轻视观星师,到时候绝对会参他一本。
两人又交流一阵,李广仁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拍了拍李青元的肩膀。
“时间差不多了,今日,这只妖怪必定要通过边境,但它断不敢走大道,一定会找那些鲜有人知的羊肠小道离开。
所有人向四周散开,给我搜!即使是挖地三尺,也不能让这个妖物活着离开大周境土!”
是!是!是!
众人齐呼了一声,随后四散开来。
李青元走到李广仁身旁,问道:
“义父,这样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李广仁笑着摇了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傻孩子,你虽然读的书多,但毕竟没有经验。
在妖界一直有一个说法。
照妖镜者,凡照不过月,过月不可留。”
李青元适当地露出一个好奇的表情。
“义父,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被照妖镜锁定不能超过一个月?”
李广仁解释道:
“在我们除魔司的那位司寇大人说,小妖小怪是除不掉照妖镜的标记的,但这不代表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妖魔不行,事实上有很多种方法去清除标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逃离大周边境,标记就会自动解除。但如果标记时间超过一个月,标记就会深入妖物的魂魄中,到时候,即使是大罗金仙也没办法铲除标记。”
李广仁看向远方,目光深邃。
“虽然蛮荒为妖魔横行之地,但也必须服从强者为尊的规矩,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妖魔都对大周境地趋之若鹜。如果一只妖魔被打上印记,那其一辈子都别想再回大周了,那样的妖魔即使是在蛮荒也没有活路。
而今日,就是标记留在它体内的最后一天,今天它要是离不开大周,即使来日回去了,也难逃被其他妖魔奴役甚至是吞噬的结局。”
李青元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李广仁不怕打草惊蛇的原因,因为不需要,那只妖魔没得选,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它也必须闯一闯。
“我会留两三个官兵在这里,都是一些年老体衰的老兵了,就让他们在这里蹭一个功劳吧,你和他们一起守在这里,这里守着不少百战沙场的精兵强将,那只妖物敢来就是找死。等我解决那只妖物,就给你安个镇守官道,保家卫国的功名,配上我写的请奏,想必不出三年,你就可以回家了。”
李青元一听,作势就要接着跪下,谢过义父大恩,被后者提前拦下。
他这一天都要跪好几次了,连李广仁都有些吃不消。
“行了,你一个读书人,没练过武,也没有道种在身,把你带在身边,我也不放心啊。”
再三谢过义父后,李广仁便带着人深入荒野,留下李青元几人守在官道旁。
荒野中,一匹骏马连夜奔袭,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肆意驰骋。
马上骑着一个人,如果让李广仁来看就会发现,这就是照妖镜中出现的那个佃户。
佃户虽然脸色苍白,面目僵硬,丹那双透视心灵的眼睛中,却游离着一丝急迫。
虽然它比追它的斩妖师要早跑几日,但由于身份特殊,它根本没有办法走一路畅通无阻的官道,只能翻山越岭,找一些罕有人迹的路线奔袭,最终被追击它的斩妖师提前一日到达边关。
虽然没有入城,但看到周围零零散散的官兵巡逻,这只双面妖就知道,那位追击的斩妖师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它走入陷阱中。
正如李广仁预料的那样,这只双面妖没得选,如果今晚不能离开这里,等到标记深入魂魄,它这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正因如此,它只能深入虎穴,再谋求生机。
双面妖擅长寄生,体能在众妖物中属于下等,在平原上无论速度还是耐力都比不上一匹骏马。
反正是要逃,不如豪赌一把,兵行险招,才有机会搏一线生机。
所以,这只妖物放弃了隐藏,直接骑着马破边关。
只是马声太大,在这一片平原中最容易散开,一伙官兵很快就发现了动静,他们立刻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奔袭,一个骑着马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
一个眼尖的官兵呐声喊道:
“是那个妖物!快发信号!”
话还没说完,前面的战马突然调转方向,直奔几个官兵所在的方向。
原本说话的官兵察觉到危险。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准备迎敌!”
刚说完,几人横举长矛,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敌人就已经杀至跟前。
双面妖单手撑住身子,从马匹上翻身跃下,一个官兵正欲抬起武器,前者便转身在空中提出一脚,一记快而凶猛的鞭腿横抽在官兵脖颈处,巨力将官兵抽飞出去,官兵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踢断了脖子,在地上咽了气。
“杀!”
后排的官兵大吼一声,提着胆子冲向双面妖。
但妖魔身体的柔韧性超过了想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过身躯,让横戳来的长矛擦身而过。
它的右手变为长长的利爪,猛地一挥,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官兵的脖子上就出现了三道血痕,血液止不住地从伤口处流出,很快就淹过试图挡住伤口的手掌,官兵瞪大眼睛,不甘心地倒在地上。
另外一个官兵眼看前面两人就这么死了,吓得丢下兵器就往后跑,可那只妖物并不准备放过他,只是眼中精光一闪,庞大的精神力压过神海,转瞬间涌入对方的意识中,像是利箭一样刺过大脑。
“啊!”
逃跑的官兵惨叫一声,脚下一歪,便摔在地上,他撑起颤抖的双手,还想着继续逃跑,但妖魔已经来到他身后,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在官兵侧腰处,后者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眼看敌人已经解决,双面妖转过身,重新骑上马,就准备继续逃。
可这时,它的背后响起轻微的声响,被它这双顺风耳敏锐地捕捉到。
还没死!
被踢飞的官兵借着最后一点力气,将一只用竹筒装着的信号弹拿在手中。
双面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翻身下马抓起地上的石子,转身的瞬间往后一抛。
坚硬的石子在妖物巨力的加持下像子弹一样穿过空气,洞穿了最后那个挣扎的官兵。
官兵眼睛一突,彻底失去动静,但手中的信号弹仍是凭借着最后的余力被拉动引线,不过两秒,一颗红色的飞弹便飞升上天,灼热的光芒在一瞬间照亮整个天空。
不好!
妖物脸色一变拉紧缰绳猛地一甩,马应声嘶吼,加快脚步。
驾!驾!驾!
这时候,少说几十个骑兵从四周各地奔袭而来,马蹄声鸣叫声络绎不绝。
它,还是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