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尼尔看着左右手各一半的惠特斯步枪,心中惊骇不已。
断成两半的枪支残骸切口整齐,足以见得爱德华刀刃的锋利程度。
没等霍尼尔足够反应,爱德华的短刀再次呼啸而来。
他的短刀刺击很有章法,刺击劈砍迅速有力,位置刁钻不易防守,呼呼生风,带着单单的曳光,如只位黑夜中飞舞的萤火虫。
明明大腿中枪,爱德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挥舞短刀的动作甚至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霍尼尔身上已经出现了不少划痕,根本无从招架,只得步步败退。要不是他的感知力,现在恐怕已经被砍成肉糜了。
想到此处,霍尼尔不再犹豫,感知到周围的甬道即将变化后,往身后拐角一闪,消失在了爱德华的视线里。
他方才就是靠这一招让爱德华与队伍脱节,以及引诱爱德华开枪击中自己的。
眼看霍尼尔离去,爱德华并未完全放松下来。他点燃火把,插在地上,嘴里叼着短刀,开始处理伤口。
他将手放在伤口处,紧闭双眼,轻轻呢喃着,吐出一个蕴含智慧与神圣的词语:“启示!”
只见原本射入身体的弹丸竟然缓缓从伤口中飞出,却带着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可紧接着,伤口中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少,紧接着不再流血了。
爱德华这才轻呼一口气,开始用纱布紧急包扎伤口。
他一边包扎,一边看着腰间的短刀,内心惊叹不已,“那个霍尼尔难道真的是恶鬼不成?”
这把短刀是一件来自“知识与天启教会”的遗物,名为“神圣刺击”,功能大致是:容不下邪恶污秽的事物,邪恶越强,自身威力越厉害,且可以追踪已经被击中的事物。
“方才,以我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进攻得如此迅猛,全是这短刀自身驱使我进攻的……”他紧了紧绷带,忍着疼痛,站了起来,“我能感受到,如此的攻势,仅仅是这短刀能力的极限了……”
“神圣刺击”只是一件最普通的遗物,副作用仅仅是,会主导使用者疯狂进攻。可面对最邪恶的存在,即使再强,也无法超越自身材料的限制。
“霍尼尔……”爱德华低语道,“你到底是谁?”
想到此处,他拿起短刀,微微跛着腿向着短刀指示的方向追去。
“‘知识与天启教会’绝不容忍邪祟!”他目光坚定。
…………
霍尼尔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他走着走着,前面的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遍布泥浆与粘液的失落古城。
仅是放眼望去,就让霍尼尔感到一阵不适,仿佛神经被针刺一般,头皮微微发麻,有些生理不适。
放眼望去,这座城市的风格和外面的墙壁一样,野蛮、血腥,仿佛来自于人类文明尚未建立,原始生命甚至并未出现的太古时期,或者更加遥远……
一眼望去,周遭的一切都是对于三维世界的蔑视,时间与空间,世上的一切法则再次全部失效。
除了那些鬼斧神工、形神狰狞雄浑石墙,以及被未知迷雾笼罩,一字一句都渗透出怨毒恶意的镌文,所有的断梁、阶梯、雕饰甚至是地貌都呈现出无法理喻,超脱空间的角度,让人目眩神迷。
在远方城市的顶部,那朦胧的黑雾之中,一丝淡绿色的光亮微微闪亮,神似灯塔,却似将人引入深渊。
与这诡异怪诞的都市布局相比,明明没有光源,却有微光照耀的整个地下洞穴,则正常得多。
四周死寂无声,诡秘却雄壮的都市看上去并未有一个活人存在,可到底是谁会在遗址中修建如此庞大的都市呢?祂又意欲何为?
霍尼尔怀着满腹的疑惑,再次发动了感知能力。
他感知到,他要找的出口,就在那绿光闪耀的位置。
“该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霍尼尔腹诽,正当他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
忽的,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传来,他再次感知到了来自地底深处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凝视。
他的视线开始迷糊,四周的城市开始扭曲,原本就不正常的建筑变得更加畸形,如同活过来一般,跳着邪恶、堕落,来自地狱的祭祀舞蹈。
耳中传来仿佛能扰乱维度与理性的呓语声,就像黄泉恶鬼们齐刷刷的吹响了青铜号角。
鼻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伴随着似有似无的硫磺气息,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躁动了起来。
忽然,霍尼尔的眼前一黑,他微微愣神,仔细辨认,才发现这是他被一个巨大的黑色事物遮盖了视野。
直到闪着寒光的白色巨型石柱般物质从眼前经过,他这才觉察到:这是某个巨大生物的手,白色的是祂的利爪。
“呼呼呼~”
一阵劲风吹来,紧接着,霍尼尔的面前被一盏约几十米,大概一栋十三层楼房高大的红色“灯泡”占据。
——那是祂的眼睛。
祂缓缓远离。
霍尼尔看到,在那可以称之为脑袋的物件上,长了一对眼睛,准确地说,这对眼睛占据了它可称之为脸的东西上百分之九十的空间。
眼睛的颜色绝不是常见的漆黑或者碧蓝,而是一种令人诅咒的,邪恶的红色,看起来血液风干后的暗红色,让人神魂出窍。
这个可憎怪物的脖子又细又长,被不可名状的诡异力量拧成既是锐角又是钝角的扭曲形状,它却为此没有感到半点不适,用只属于恶魔的耐心冷冷地瞪视着这可悲宇宙的每一个造物,让人丝毫不怀疑这个世界的生物法则对它无效。
在祂背后,两对足以盖住整个地下空间的黑色翅膀高调地展开。邪祟得让人恐惧,却又完美得让人惊叹。
霍尼尔注视着祂,脑袋一片空白。
祂红色、空洞的眼睛也直勾勾对着霍尼尔。
他视线摇晃得愈发严重,如喝醉了一般,分不清东西南北。原本加速跃动的心跳再次飙升,超负荷运转着浑身血液。
呓语声越来越大,头痛难耐,他的眼中变动猩红,喉咙中痛苦的呻吟沉重而粗狂,宛若野兽嘶鸣,全身上下经脉突起,不住地颤抖。
可他就是无法移动视线,只能盯着祂!
就在这种非人的痛苦到达了顶点,就在他再也受不了的一瞬间,突然——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