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的滴答声断断续续,扰乱了季羡的思绪。
她双手拖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青山烟雨,带色入眸,仿如化开的江水荡起涟漪。
在季羡神游之际,一道敲门声响起,拉回了思绪。季羡立刻警惕到:“谁?”
“是岁桉玉树临风,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兄长啊~”
听见熟悉的声音,季瑾无语。心中暗自腹诽:兄长的脸皮怎的这般厚?
默默吐槽完后才问道:“兄长可是有要事相商?”
季瑾站在屋外,闻言并未踏入,只是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仔细叮嘱道:“明日待雨停下便要立即启程,岁桉提前备好衣裳,且莫忘了什么。”
季羡笑了笑:“多谢二哥关怀,岁桉一定谨记在心。”
“嗯。”尽管如此,季瑾还是不大放心,又叮嘱一遍才离开。
翌日,雨落的痕迹还未散去,季瑾便清点完行李准备叫季羡上路。正当这样想着,季羡就身着一袭细秀银竹丝纹的绿罗纱裙,头戴白玉发簪款款而来。
轻快的步子在马车前停下,季羡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她最熟悉的江州。
“看惯了江州的烟雨行舟,总得去瞧一眼京城的繁华似锦,走吧……”见眼前人未动,季瑾又安慰道:“总是要回来的……”
“也许吧……”
事实终是没能如二人所愿,绿罗青纱走,再无归家人。
时光随流水去向远方,不过十几日的路程他们便到了姜国最富饶之地——京城。
京城既是都城,也是天下商贸往来最多的城市,有着“天下商贾皆归于京”的美誉。因此在这里不仅能看见各国的奇珍异宝,所遇之人皆可能为天下名商。
二人一来便被京城的富贵迷了双眼,即使身无分文,季瑾还是带着季羡去往这京城的极乐之地——奢靡成风的醉仙楼。
“吁……”
“岁桉,到了。”
季羡掀起帷裳,歪着头往里瞧——满桌的山珍海味,身着云锦的女娘,以及肥头大耳,微眯双眼,打着金算盘的猥琐掌柜。
季羡见状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钱包,颤声问道:“二哥,要不先回府中见过父母讨些例银,再来此地?”
季瑾轻啧一声:“岁桉莫不是饿傻了?早在启程之时,家书中便明确提及长兄已班师回朝,你我二人即回京未归府就是一项罪名,行程耽搁逾期便是罪上加罪。回府定要被长兄扒一层皮,哪还有什么逍遥日子可言。”
季羡撇了撇嘴,不置可否。行程确是因自己耽搁的,也怪不得旁人。
二人刚出江州便轮到季羡驾驶马车,偌大的地形图在她的眼里形同一张废纸,径直驾驶着马车朝淮州走去。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季羡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他们进入一片竹林。
骄阳出现光晕,竹影晃动,季羡恍惚间听见一阵打斗声,她立即停下马车,警惕地观察四周,发现远处的河畔有什么东西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季羡起疑,翻身了下马车,轻声迅速的往那边移动。待到季羡靠近才发觉那流光四溢,仿若星河的东西——竟是鲛人的鱼尾。
季羡一时忘了呼吸,目光紧紧地跟随鲛人。
“岁桉,汝身上怎多了这般伤痕?看着真叫人心疼。”她想起小时候为自己掉珍珠的小鲛人——她若是长大了,尾巴定是最美的。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静谧的山谷和竹林间回荡,显得格凄凉。
鲛人深知无人救他,拼命反抗,漂亮的鱼尾用力朝他们甩去,却被贼人借此拽倒在地。
他们用长鞭在鲛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皮肉翻飞,鲜血淋漓浸染了布衣,但是没有伤及鱼尾。鲛人无力挣扎,发出的痛苦的呻吟声揪住季羡的心。
季羡取下发髻上的白玉簪子催动神力,逐渐在手中幻化出一把嵌有白玉的银木弓箭,随即两脚踩在翠竹干部借力腾空而起。
季羡双手持平,随着右手拉弦如满月,三支白色的箭矢也凝聚在指尖,在他们转身的刹那间,离弦之箭分别没入三人的要害,鲜血如流水般涌出,染红了那片碧水。
剩下的四人见状发疯似地冲过来,其中一个刀疤脸骂道:“多管闲事的贱妇!”
季羡凌厉地扫视他一眼,恨声道:“吾是尔祖宗!”
季羡在落下时,再次一脚踢在翠竹上,借力跃向刀疤脸,手中的弓箭也随神力的变化形成一柄长剑。
季羡径直将剑送入他的心口,然后以疾风之势一脚踹在他的下巴,接着一个后空翻轻松落地。速度之快,力度之大,无十年之功不及此。
其余三人见状踱步不前,可季羡并不会放过他们,从刚刚的情况来看,这七人买卖鲛人定不是第一次,多少无辜的生命葬送在他们手上——死已经是对他们的仁慈。
她滑步到一人面前便是一记腰斩,随即反手一掌打在另一人胸口,隔山打牛,剩余俩人皆被震碎心脉而亡。
“岁桉!”
听见自己名字的一刹那,季羡如大梦初醒般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季瑾,缓缓从嘴里吐出两字:“初漓……”
“岁桉莫慌,切勿乱了心神!”
季瑾此刻如临大敌,而季羡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过了半晌,季瑾见季羡真的恢复神智,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刚才被灵气的波动惊醒,察觉到是季羡爆走便立刻赶过来,幸好还残留几分理智,否则后果真的难以想象!
因为在季瑾的印象里,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只有一次灵气外泄后爆走的经历——五年前的初漓之死。
而那一天的落日带走太多人的生命,也带走无忧无虑的季岁桉。
季瑾宽慰几句后,瞟见河畔的鲛人,心想:怎么把他忘了,不过都快昏死过去了,还要救吗?罢了罢了,好歹是岁桉在乎的,毕竟救鱼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季瑾大步朝鲛人走去,生怕他活不过这片刻。他从腰间掏出一瓶金疮药,在清洗完伤口,准备上药时季瑾发现自己没带纱布。
于是他瞅了瞅鲛人身上布满血污的布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锦,纠结片刻,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在刚刚驾鹤西去的刀疤脸身上。
“兄弟对不住哈!救鱼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吾相信汝定是愿意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季瑾一边说一边扒他外衣,伤口太多且分布不同,对纱布的数量需求自然要大些。但是外衣在打斗时就已经脏了,怕伤口感染所以季瑾扒走了刀疤脸的中衣,并为他重新穿好衣裳。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季瑾便大功告成,鲛人也晕了过去,于是二人送佛送到西就带着鲛人一起上路。
从竹林到沿海古镇有两三日的路程,鲛人身上的草药就换了八九次,因此,当二人回到京城钱袋早已空空。
“岁桉,将羽铃带着下来。”
季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似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