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
“阿尔贝。”
“阿尔贝!”
呼唤声由远及近,直到在阿尔贝脑海中如惊雷作响。阿尔贝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我还没死?
他愕然地四处打量着,发现自己并不在教会或者自己家中。他的周围蠕动着浓稠的黑雾,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如同没有任何活物存在。
而这浓稠黑雾又有些似曾相识。
不是任何记载中提到过的世界……
难道说我确实死了,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阿尔贝疑惑地张望着,试图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在心里默念“光”,熟悉的光球却并没有浮现在他身边。
阿尔贝也感受不到一丝魔力的波动。
在这个空间无法使用魔法?
倒也正常,毕竟可能是死后世界。
但如果确实是死后世界,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别的灵魂?
以及刚刚呼唤我的那个人又是谁?他在这个空间吗?
他在的话,那为什么我看不到他?是否被黑雾遮蔽身影?
如果他不在,那个声音的主人又会在哪里?他的声音为什么能穿到这个空间来让我听到?
以及,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呼唤我的名字?
阿尔贝试图伸手拨开黑雾来看看黑雾之后有没有那个人,却发现只是念头一动,那些黑雾就剧烈地涌动起来。
黑雾如同前世传说中的摩西分海一样退让,在两边筑起高墙,围起一条道路,令他眼前一览无余。
阿尔贝眯起眼向远处望去,雾的高墙尽头,似乎正端坐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也注意到了阿尔贝。
一瞬间,人影就出现在阿尔贝面前。
人影的脸看不清,与周围的一切同样蒙着一层黑雾。
阿尔贝吓了一跳。不仅因为这个人影诡异的模样,也因为他没有察觉到任何魔力的波动。
刚刚他尝试过了在这里无法使用魔法,那这个人是怎么瞬移出现在他面前的?
他联想到了方才黑雾随心而动的模样。
难道说,只要我表达出行动的欲望,这片空间就会实现这种欲望?
有可能。
阿尔贝立即决定实验一下。
他想:我希望远离这个恐怖的人影。
黑雾随即涌动起来,阿尔贝刹那间觉得自己确实与这个人影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人影还是来到了他面前。
“没用的。”那人影说。
这个声音……
阿尔贝刚刚听过,还印象深刻!
就是之前呼唤我的那个人!
阿尔贝浑身紧绷,警惕地盯着这个神秘人。
“你是谁?”
人影轻笑一声。
“我是谁?”他呓语,“你自己看吧。
“人类不见得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但不是亲眼所见总不会死心。”
人影话音刚落,阿尔贝就看见他脸上的黑雾逸散开来。直到最后,那个人影的模样毫无遮掩地显露在阿尔贝面前,他瞳孔骤缩,吓得直往后退。
那个人影,竟与前世的他长得一模一样!
“不可能!”阿尔贝惊愕出声,“你到底是谁?谁告诉你的?为什么要玩这种把戏?”
“洛朗”唇角勾起一个微笑。
“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有什么好处吗?”那人耸肩,“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就是你?”
阿尔贝毫不犹豫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脱口前一秒忘了:“这……”
“洛朗”继续说道:“我长得和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前世一模一样。
“这片空间里除了你就只有我。
“我们都可以让黑雾随心而动。
“阿尔贝·洛朗,洛朗先生,你现在还认为我不是你吗?”
“不可能……”
阿尔贝无措地摇头。他总觉得自己刚刚想到了什么,能够戳破这个人影的谎言,但此时他就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面对未知与黑暗的恐惧占据他的灵魂。那股恐惧如火一般,被黑雾点燃,席卷了他的全部理智。
阿尔贝看向面前的人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掌握住,伴随着每一次跳动在痛苦中痉挛。
他仿佛即将崩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闭眼不肯看着人影,就好像这样便能否定“洛朗”的存在,戳破人影的谎言。
“洛朗”不慌不忙,只是微笑着看他,欣赏阿尔贝的痛苦、恐惧与挣扎,如同欣赏一部生动的戏剧。
不,不对。
阿尔贝的最后一丝清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种恐惧感……很熟悉!
非常熟悉!
就连这些黑雾也很熟悉!
他几乎是立即想起先前藏书室外的那片神秘空间——阿尔贝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去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恐惧感,与现在在他心中炸开的恐惧一模一样!
它是压倒性的、无可挣扎的、无处不在的。
它与黑雾共生!
阿尔贝又想到自己陷入如今这种状况前经历的事情:
加入了邪教组织“自然意志”的深渊信徒、前圣女护卫队队长多拉贡,利用深渊的力量潜入概念化阴影刺杀,黑色不详的匕首穿透了我的胸膛!
也就是说……
这片黑雾空间,很有可能与深渊有关,而这个“洛朗”是污染的象征!
他想要取代我!
不行……
我不能被污染!
阿尔贝本能地狠狠咬上自己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液的腥味让他找回一线理智,他抓紧机会,没有远离人影,反而直向那个假的自己扑去。
既然逃不开,那我就击败你!
无法使用魔法,阿尔贝就伸出双手死死掐住假洛朗的脖子。他明白,如果自己在这里输了,就会彻底堕入深渊。
只有将这个假洛朗彻底击败,他才有可能免于被深渊污染!
假洛朗有一瞬间的错愕,似乎惊讶于阿尔贝能从恐惧中找回理智,并果断反击。他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笑着,笑出了声,笑到阿尔贝脊背发凉。
但是阿尔贝没有松手。他只是掐得更紧、更用力了,血从嘴角滴落,滴入黑雾,令黑雾更加剧烈地翻滚起来。
假洛朗只是看着他笑,任由阿尔贝用力掐着自己,不做任何挣扎。没过多久,假洛朗四肢就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脸上开始显现青紫的颜色,瞳孔微微放大。
种种迹象都表明,假洛朗即将窒息。
但是他仍旧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愿。
仿佛过了一个多世纪,阿尔贝感受到自己手下的脖颈处不再有搏动。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双眼无神但是还在微笑的假洛朗尸体,遍体生寒。
他送开尸体的脖子,踉跄着站起。阿尔贝闭眼,喉结滚动,双手还在颤抖。
他亲手杀了“自己”。
黑雾迅速地包裹住了假洛朗的“尸体”,将它卷起,吞噬。只两秒,那些黑雾就又顺阿尔贝的心意退走了,刚才躺着尸体的地方早已什么都不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