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诩哥,你认识那是什么东西吗?”杨宇指着黄毛青年另一只手里的工具,小声问道。
王诩一愣,刚才沉浸在对奖励的美好愿景里,还真没注意其他的事。
现在听杨宇这么一问,下意识看向络腮胡大叔那伙人,这才发现他们个个戴着头灯,且基本上人手都是拿着一柄由几节黑色短杆拼攒起来的工兵铲,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的背包被撑成球拍柄的形状。
但唯独黄毛青年是个例外,他的手里拿着个一头跟半截竹筒似的金属工具,上面沾了不少泥土。
半圆形的金属铲头?
“应该是洛阳铲吧?”王诩稍微思索了下小声回道,“也有叫探铲的,这铲子的作用跟它名字一样,先插到土里尽可能深地往下敲铲柄,再一口气带泥拔出来,懂里面门道的人通过看土壤的结构、颜色、包含物之类的去判断土质分布和年限,一般都是土夫子探测墓址用的工具。”
“啥是土夫子?”杨宇摸着后脑勺疑惑地问道。
“就是盗墓的。”王诩这次回答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洛阳铲作为在各个盗墓类小说最常见的工具,稍微会上个网的年轻人没几个不认识的,但盗墓贼确实没人接触过,至于到底是什么脾气秉性谁也猜不到,但看他们那架势,王诩感觉多半不好惹。
随后王诩又说道:“你看那个黄发哥们手里铲子的铲柄,也就小手臂的长度,八成就是用来看看土的新旧程度,李家大院毕竟只是民居不是什么帝王墓葬胜地,有点古董也是在明处,犯不上在这么多人的眼皮用吃饭的本事。”
“所以……”王诩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因为对方已经看了过来。
只见黄毛青年轻佻地吹了个口哨,问道“兄弟,在哪个碗里吃饭的?”
王诩听出来这人误会自己是同道中人了,苦笑道:“一般情况下在第二食堂用不锈钢饭盒吃饭,因为离着宿舍近。大哥你别多想,我就是小说看多了,跟朋友随口胡扯两句,当不得真。”
黄毛青年有些不信地撇了撇嘴,但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看向他之前称呼为师傅的络腮胡大叔。
络腮胡大叔则是皱了皱眉头,鹰眼似的锋利目光刺向眼前这个一看就是学生的清秀年轻人,沉声问道:“小兄弟,你刚才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诩道:“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不太能吧。”
络腮胡大叔说完,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双手拿着铁铲从土堆上走下来,面带不善地围了过来,围观的人群见这架势都默契地退到一边,远离了王诩二人。
“唉。”王诩叹了口气,心说早知道就不说话了,但也确实没想到那黄毛的听力那么好,三五米外的小声交流都被他听去了。
王诩指了指黄毛青年,讪笑着说道:“我是看这位大哥手里那把洛阳铲的铲柄只有二三十公分的长度,如果用来找墓址,这个长度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你们应该只是从这片沉淀上千年的土壤里,找最近几年翻新过的痕迹。”
王诩又指了指地上几处显眼的半圆形小土坑,说道:“我猜你们是有渠道得到内部消息,不过这消息给的不是很准确,他只告诉你们这李家大院有,额,尸体?但没告诉你们具体位置?”
络腮胡大叔讶异地挑了挑眉,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眯眯眼笑着说道:“好小子,你能猜到这份上不容易了,我原先还以为你是同行,看来都是一场误会。”
随后他对着身后的几个小年轻点了点下巴,“这几个都是我徒弟,不过我得跟各位说明一点,我们虽然是吃土里这碗饭的,但可不是什么盗墓的,我们都是合法公民。”
说完他环视围观的人一圈,被他看到的人也都是陪着假笑,连忙应和着“都能明白,现在社会真犯法的谁还敢出来露脸”之类的话语。
王诩听他这么说稍稍松了口气,关闭背到身后的手机屏幕,拇指从按了报警电话的拨出键离开,借着插兜的动作把手机放进口袋。
络腮胡大叔指了指王诩,继续说道:“我平时就好跟聪明人交朋友,要是不嫌弃,你可以叫我声雷叔,这尸体虽然没办法直接分享给你,但你可以过来拍几张照片。另外我年长些说两句教训的话,有些话要放在肚子里,这诡探里人多耳杂,要是来玩玩的就别给自己找麻烦。”
王诩点了点头,这个雷叔是明着让自己闭嘴了,不过自己本来也不打算出什么风头,至于有人得到内部消息这事也不是不能理解,要是高额奖励真给自己这些散客拿去了,那诡探这种活动早就亏到姥姥家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没人提醒,谁没事带着工兵铲参加一份兼职工作来?
在现场猜到一些隐蔽的内容是一回事,手上有没有趁手工具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然,王诩面对皮笑肉不笑的雷叔,也没有客气的打算,强作镇定在围观人群的注视下,走到“死尸”旁边,拿出手机“咔咔咔”连拍好几张,看了看拍摄成果还不错,才满意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王诩并未对雷叔一伙人放松警惕,走回杨宇身边的时候,后背的汗水已经成股流下。
王诩深呼吸几次平复略显激动的心脏,尽量不让嘴打瓢,冲着雷叔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后说道:“谢了雷叔,那我们就到处转转去了,你们继续忙着。”
雷叔回应同样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冲王诩点了点头,视线却一直锁定在王诩身上。
王诩顾不上其他的,说完话就用力扯着杨宇的衣角离开,随便推开距离最近的一间屋子的房门走了进去。
反手关上木门,冲食指吐了口水,捅破颇有年代感的做旧的窗纸,扩出一个足够眼睛观察外面环境的洞口。
杨宇这时还在发愣,看着蹲在地上的王诩有些莫名地问道:“诩哥,刚才都啥跟啥啊?什么内部消息?那个死尸又是怎么回事?”
王诩扭过身体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回道:“你先保证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杨宇认真地点点头:“咱哥俩谁跟谁,我还能骗你?你尽管问吧。”
“你以前参加诡探,有没有碰到过活动体验中成绩特别突出的人或者团队,就像是雷叔这种,组织者都只是说拍拍照片就能拿奖励,但他能挖出来尸体类似的情况。”
“哟,你要这么说,印象里好像还真有,我以前参加的几次诡探都有能找出来实物线索的人,但是挖出来死尸的却是头一次碰到,有什么问题吗?”
王诩看着神经大条的舍友,无语地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别人为什么找不到线索,他们能很快找到,是有三头六臂还是现世福尔摩斯?这百分百是有内部消息啊。”
杨宇一脸震惊道:“啊!难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死尸是那个雷叔提前过来埋起来的?难怪他这么快就能找到。”
王诩同样震惊,不过是被杨宇的脑洞惊到了,虽说诡探的奖励丰厚,但也绝对没多到让人去制造一具尸体,毕竟不管是谋杀还是盗尸都会赔上牢狱之灾。
而且……
就刚才近距离观察的机会,王诩大概能确定那具尸体已经腐烂了很长时间,不论是皮肉还是衣服都已经侵染了跟土壤的相同的颜色,而且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个人死前似乎很坦然,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大胆推测这很有可能就是体验开始前说的那十五个旅客中的一人。
假设这些都是真的,那么问题又来了,报道中十五个人都没出来,是谁杀害了他们又同时埋起来的呢?
门外突然一阵骚乱,王诩打断假设性的思考,闭上左眼,用右眼通过洞口向外看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以及雷叔的几个徒弟头灯的光亮,可以看到,他们已经把“死尸”从坑里抬了出来。
四柄工兵铲被拆去铲头,用铲柄成“井”做了一副简易的担架,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往院子门口走。
除了抬“死尸”的两个人,还有几个不死心的兼职者手里攥着手机,打开自带的手电筒功能紧紧在旁边,他们看到王诩拍了照也是红了眼,再加上雷叔说过只留一个人看守,打算等雷叔带人走了后也占便宜拍上几张。
“兄弟,你也给我拍几张,要是得到钱我分你一半。”
“是啊,通融通融吧,反正都给那学生拍了,也不在乎多几个吧?”
“你要是不给拍,我就告诉所有人你们有内部消息。”
几个兼职者软硬皆施地磨着两个抬“死尸”的年轻人,后者不耐烦地挥舞铲柄驱赶他们,但面对摆在眼前利益的人类如同饥饿的野兽,虽然行为上还能保持所谓文明的束缚,但言语已经愈来愈激烈。
“嘭!”
一声厚重的巨响打断了短暂的人性闹剧,两扇院门突自闭合,所有人都被震得心颤了颤。
一个离得近的兼职者跑到门边使劲晃动大门,不管是往外推还是往里拉,都不能撼动大门位置半分,他扭过头表情惊慌地刚张嘴想说些什么。
下一刻他的头颅掉在了地上,眼神中充满着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