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哈,果真是好酒,此白酒之烈,时间绝无仅有,臣等直到尝到仙家酒水滋味,可算是理解公子规劝之言从何而来了。”
这非同凡品的清澈酒水,连嗜酒如命的老秦人都招架不住。
蒙骜上卿面上黑红带着酒气熏然感叹,夏无且仅是小口品尝,入腹白皙的面皮晕染后,更显得不胜酒力。
“父王与诸位大人稍缓会,多吃些菜,也不易醉。”
“这里的菜品样式丰盛,色香味美,臣等闻所未闻,让平安公子破费,臣等与公子饮盛一盏”
“几位大人客气,这些菜色无非就是庖厨做法不同,平安给父王安排夏枝管理庖厨,大人们若喜欢就回头寻夏枝取菜单即可,父王亦是如此”。
嬴政开口:“善。”
“来,饮盛”
众人得到首肯,朝云这才举起杯盏相敬如宾。
朝云见内史胜都醉倒了,连忙催促众人多食饭菜才是。
一时间,气氛微熏,只见众君臣面面相觑,嬴政端坐身姿,最后达成了君臣相得的共识。
很快,宾客尽欢,随着宫人收拾桌面,撤下残羹剩饭,酒足饭饱已尽尾声。
一场君臣相得,展望未来的宴席也终至结束。
席后,诸位大人很有眼色的退下。
此刻,留下君王父子相亲相爱,
酒足饭饱后,带着一堆新鲜事物归家,心里满足收获满满,他们也该回去各司其职了。
朝云见嬴政端坐椅子上,一手按着腹部。
想来午食用的稍多,便主动邀请道:“父王,都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刚刚餐饱,不适合久坐,平安随您去后院走走,看看风景,消消食吧。”
嬴政正眉头微皱,正查觉自己有些食多,感觉不适:
“可,你这里的膳食丰富,连这消食饮品也甚新奇,寡人此次确是食得过多有些不适感,喝下竟是很快被安抚。”
“父王谬赞,山楂是种药材,本就消食解腻,山楂泡水自然更胜一筹。”
这个时代的山楂只是无名野果,不仅名字随口称楂梨一论,味道酸涩微苦,连最灾荒时期的黔首都不会去尝试,活着本就缺粮吃不饱肚子,总不能像后世人怕胖需要减肥吧,可见是多不受人欢迎。
再者,除去这个时代的王公贵族,家里实在有两又好研究吃用,活着都不容易,古人可没哪个有减肥意识,又有谁会这么无聊去尝试煮汤做消食用呢。
嬴政听完了然,楂梨向来是不入流的野果,想起三餐不继,曾经年幼在赵国为质子,无知时他曾亲口尝试过,确实无法入口,记得味道苦涩酸的人一口吐出。
想起赵国时,有一段时日,那个女人即便是对赵国王公贵族做低伏小,受尽欺辱,也带着他,带着自己整日东奔西逃,惶惶不可终日。
秦赵两国早已成世仇,最危险时,白起坑杀赵国四十万青壮,嬴子楚丢下他们母子,留在赵国被所有人泄愤仇视,女人也曾奋不顾身将他护持在身后,哪怕是赵国上下都仇视他嬴政,对他和秦国恨之入骨,每一日都活在受尽欺辱中,深怕被赵国人发现后,随时会杀他们母子祭旗…
嬴政是个极度敏感的人,幼年时父王丢下他,回到秦国,他猝不及防的成为权臣吕不韦手下的傀儡秦王,与他相依为命母亲,也选择情人不要他。
“呵~”
想到那时的种种回忆,躺在后院环境美好的躺椅上的嬴政,眼神闪过怀念,愤怒,耻辱,杀气,到越来越冷,这一刻野心勃勃的秦王,高坐王座,散发着强势的孤独不可亲近,连带周身都弥漫着一股寒意。
“父王,盖上薄毯,这可是儿臣孝敬您了,世上仅此一条的果绿色提花棉布毯子,瞧,颜色清新盖着舒适。”
自从消食过后,闲谈之中,就觉得他爹似乎想起不美好的回忆,整个人都在冒冷气,不说受影响的自己等人,一时间后院的除虫菊香都带着些冷意。
想到他爹一生的经历磨难,生怕他爹气闷伤身,再者消完食该逛累了吧。
旁侍候的叶紫将抽奖的两条薄棉毯子取来,满脸殷勤的贡献一条,边解说边安抚,还贴心给他爹腿上盖好了。
“父王,您累了就午睡一会儿,平安陪着你一起休憩。”
顶着嬴政周身泛着冷意,挥挥手示意赵高蒙毅暂时先退一旁。
说完就懒散的躺在一旁躺椅上,对着一旁的嬴政一笑,闻着后院鸟语花香,孩童面带微笑,眼神慢慢合上陷入甜美的梦境,同样盖着条粉色碎花薄毯。
嬴政靠做在所谓的躺椅上,抚摸腿上颜色鲜明的果绿色薄毯,无论是颜色还是棉布材质,摸着即舒适又透气,看不出人工剪裁的痕迹,真是应了手下臣子那句,凡是平安手上的东西,确实都不似凡世所有。
看着朝云鼾睡后,无忧无虑的孩童脸蛋。
初期夜宴时,还伪装着不敢靠近,那时的孩童一身怪异,奇异的兔头一见面就大胆的悄悄竖起耳朵,偏偏他本人不出头也不冒尖,却带着对周围环境满满的警惕心。
如今,短短一日,自他开始散发出微不足道的一点善意,按功封赏他为平安君,接纳他的前提是不为害大秦,就当是供养上天赐予的福星对待,心底同样是不打算细究这个儿子的神密过往。
这个孩子就敢抛去以往的所有警惕性,不仅坦白的献出各种有利秦国的贡献,就连对待他这个阿父都是满心信任。
曾几时,得到梦中神授,孩童在此种花世界非同一般的生活过往,或许还曾有一个父母疼宠又温暖的家庭,经历过的美好时光。
到病愈醒来由警惕到感受他放出的饵,一身坦诚付出信任,信任他这个父王,不停坦诚的拿出各种神器,小到提升生活衣食需求,合裆内裤,美味的食物,大到凡人不敢妄想得到的高产量粮种,玉米,红薯等,秦王嬴政和手下臣子谁都能发现的各种不知名高产神奇植物。
毫无防范意识,剩下的,估计是种类太多又短期间无法收获,才不曾向他们献出。
懵懂无知身入宝山,归来身怀异宝而不自知,出口便是五千年的历史更替,真不知那是个怎样美好安逸的神仙世界。
种种迹象表明,孩童即胆小又够大胆,毫无作用的一时警惕心,待人待物,皆是毫无防人之心,
嬴政自认心性极硬,换成以往旁观的眼光看待,孩童心性纯良却又实在是太过清澈又愚蠢。
更何况,人性何其复杂,随着欲望加深,向往更高阶级的生活,只想抓紧手中握有的权力,最后变成面目全非的狠毒模样,只想一人独掌权势。
自孩童捏着他玄色衣角主动靠近时,满脸讨好的取来薄毯,故意打乱他那难堪的过往回忆,讨喜又贴心的靠近,再也不怕他周身的冰冷,最后再安心的躺下一旁躺椅上便入睡。
这一刻,向来强势冷硬的秦王嬴政,眼神变得幽深,躺在儿子贴心准备的躺椅,看似舒适安逸的氛围,心底似乎定下了什么决定,最终,面色显得复杂难辨,到彻底恢复如常。
“拜见大王,儒师博士淳于越求见!”
一个侍卫急切赶来汇报,刚吐出口的话就被嬴政杀人的眼神止住。
一脸惊吓过度侍卫单膝跪地,冷汗滴落,直到听到王上随侍指令,才利落起身随行。
一旁的赵高和守卫的蒙毅,屏住故意不敢出声,直到嬴政情绪缓和后,收起周身泛起的杀意,几人这才缓过神来。
深呼出一口气,慢慢放松身体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