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即是闭幕,世界被困在牢笼之中。
光芒四射,正是清晨。
从赤道升起的菱形巨物发散出纯净强烈的光芒,照亮整个世界,映澈广阔、波光粼粼的大海。
大海的尽头,广袤的海岸线出现,被一座都市巨大城墙的阴影所遮蔽。
随城墙向上移动,俯视整座城市,一派繁忙热闹。
中心宽大宏伟的白色巨柱直入云霄,撑起多层浮空的城区。
四方之人向这里汇聚,从六条主要水道出入城市。
身着或盔甲或轻袍的人们忙忙碌碌,来来去去,哟呵奔跑。
一个个身披银甲的卫兵站立于要道,眼光如同鹰眼一般审视来往人员,确保城市的安全。
无数民众进出大大小小的教堂,进行清晨的简易祷告。
条条交错的水流构建起巨城的交通系统,它们最终被中央的巨柱汲取,送上天际。
无边的云雾在光华的照耀下从柱顶散出,如同天使出行的座驾。
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净华水都,是众多大陆的交接地,一切水道的总趋势,世界净水的总源头。
位于净华水都外围的普罗教区,这里有一座教堂。
这是简单的教堂,透过它清澈的天窗,可以看到站立于高台的教父将胸前象征着净化与天空的翼形吊坠高高举起,祷告:
“伟大的曦,您为我们带来光明,天空的每一束光芒皆是您的意志。”
众人随教父一同宣信:
“伟大的天使,你的光芒永不消逝。
谦卑的我等遵循神意,向你献上我最深的感谢和赞美。你是慈爱的天父,是光芒的散播者,是救赎我们的主。
我向你认罪,我承认我犯了罪,悖逆了你的旨意。
求你引领我走在你的道路上,给我智慧和力量,让我能够抵挡世界的诱惑,坚守你的真理。
……”
李空随众人起身,他的位置处于窗边,五色的琉璃窗体映射斑斓的色彩。
这个世界平常的黑色礼服,为他增一丝神秘。
胸前悬挂的天蓝色晶石吊坠却为其添上明亮,如同其心灵的显现。
光照亮李空有些俊俏的侧颜,通透澄澈的眼睛湛出一丝丝光亮的波纹,闪烁着,如同星光。
他透过天窗,仰头看向天空深远处那一双巨大的飘渺的光翼,一同说道:
“奉一切起源的太阳神旭之名,阿门!”
祷告至退堂,李空顺应人流离开教堂。
又有一群民众进入教堂,准备每天的祷告。
许多民众向他问候:
“伟大的旭在上,李空先生你好。”
“李空先生,何时再与我小酌一杯?”
“李空先生又潇洒倜傥些了呢。”
李空与众多熟人寒暄。
教堂窗边、花坛边的阴影渐渐位移,使得教会的光芒似乎更加灿烂。
等待所有人或散去或进入教堂,他侧身靠在教堂的大门后,呼地从怀中中抽出一本书。
这本书质地坚硬的封皮上雕刻着几个形象:身穿黑衣、持有长剑的搏杀者;一身教袍,神色虔诚的教徒;坐于台前,戴着眼镜写作的作家;戴着面具,正在化妆的舞台剧演员——
上烙印着文字:匠人的自我修养。
李空揭开第一页。
第一页,背景是一个端坐在教会长凳上,双手比圆,闭眼祈祷的教徒。
在书页的正中间,有只有李空能够识别的一行字:
【连续一年的虔诚祈祷,你在教徒中被广泛认可。教众传说度+0.1】
【现教众传说度:1
身份认可:十年的规律模范祈祷,你被大家认为是太阳神旭的虔诚神官,普罗教区的牧师已经将你作为模范,上报教会高层。】
确认传说度到账,李空心情九分不错,还有一分超级不错。
自从他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年。
十年,别人都已经统治世界,进军宇宙,而他才刚刚起步。
他从一无所知到可以在这个都市还算舒服的生存。
一开始,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十岁孩子的身体里,身处大街,开局的财产就是一只碗。
腹中有难忍的饥饿,脑海中也仅有乞儿的一点常识。
本来想靠前世记忆中作为蓝领的一点本事赚钱,可是一个乞儿又有谁会相信并任用呢?
虽然后来他知晓世界观不同,自己的知识也得不到多少用处。
他到处讨饭,捡别人不要的零嘴,后来终于在附近教会找到了安身之所。
这里的教会会定期给予流浪者食物,还会把空余的房间留给无家可归之人。
虽然作为小男孩皆灵魂成年人,李空对于教会十分的警惕,不敢靠近笑眯眯的白胡子神父,可是食物和住宿是实打实的。
在警惕教会神父的行动中,李空为了获取更多食物假装成为教徒,开始每天祷告,往往每次祷告后都会得到一些食物性质的奖励。
也许获得奖励也有自己相貌不错的原因?
李空坚决不在晚上靠近神职人员的住处,防止神父靠近。
总之,李空靠着自己的外貌和残存的社交技能,赢得了教会里大多数人的喜爱,获得了长久的居住权,还会帮一帮教会中的忙,成为教会的内部人士。
既然信神有用,为何不信?
秉持这样的理念,李空渡过第一年,借用教会中的藏书,渐渐了解了整个世界的历史和神话,尽管教会的书籍肯定主观色彩浓厚,但也为李空打开了了解世界的大门。
就在一年的每天祈祷都完成后,一本奇异的书突然出现在李空的手中,而其他人无法看见。
这就是《匠人的自我修养》,来路不明,记录不明,但是对他有用的东西。
那时候这本书的封皮只雕刻着一个教徒的形象,只有【教众传说度+0.1】的提示。
这上面显示了一些模糊的对他可以推测出的信息,比如教会对他的态度,在教徒们眼中他的形象
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如虎添翼,教会的信徒广泛,如果能够建立一个好的信徒形象,对他今后的发展理应会有不小的助力。
于是他顺势做一些在教会势力眼中加分的事情,最后被推荐上了神棍——额,神官学院。
那时李空十一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因为教会的供养也基本不用担心营养问题。
作为一个被五三洗礼过的人,教会的神官学习对他确实是撒撒水。
这里的神官一般负责给信众解读神明的旨意,也就是解读经文,为神释意。
他顺利成为一名神官,也确实算是混上了编制,毕竟教会嘛,也算是这个世界的铁饭碗了。
有了教会兜底生计,李空三年中不忘这本诡异的书,依靠各种尝试,他终于发现这本书的一些作用。
提供基本的信息不提,重点在“匠人”二字上。
这本书可以打造“超凡的器具”,将众生的某种精神寄托注入器具之中,造就不凡之物。
可是这一神奇的功能需要传说度兜底,最少也需要一个传说度。
事实上李空知道这个世界本身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不过不像以前世界的西幻一样有着魔法和斗气。
李空这时开始思考自己的书算不算一种特异能力。
可是现在也得不出答案。
而李空本职的神官地位不知为何并不能提高教众传说度的获取,且提高职位需要熬更长久的时间。
所以李空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例如制造城市传说之类的东西,毕竟传说度应该是需要传说来获取的,或许是需要人们口口相传的事物所赋予的。
想要了解这本书的机制,只有去使用试错,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
李空决定去做能创造传说度的事情,而神官学徒的身份十分清闲,正好能够抽出时间用以思考决策。
首先,李空决定学习易容术一类的技术,总不能用自己神官学徒的身份做其它可能伤害教义的事情吧?
对于一个神职人员,失去名誉与失去性命几乎没有区别。
他对于铁饭碗是十分看重。
大张旗鼓的寻找易容技术自然不可取,于是李空只能寻找替代:化妆术。
化妆师或者懂得化妆的人主要集中于上流社会且大部分都是女性。
上流社会在净华水都主要居住在中心元教区的金勋路,而且他们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与活动范围,自己一个外围普罗教区的神官不太可能触及。
于是李空只能怀着学习的心思前往外围城区的风尘之地学习化妆。
真的只学习了化妆术,没有别的。
多次前往那种地方后,教会内的修女望向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像是某种嫌弃和一丝怜悯。
神父有时也会提醒他这会影响身体发育,还是要节制一点。
李空怀疑如果他更多的去学习,可能也会出现某种特殊传说度的增加。
顺带一提,这里的教会文化十分开发,完全不限制教徒的人生自由,只要求信仰上的纯净。
所以教会并没有规定男女神职人员的贞洁必须如何。
总之,他学到了化妆术,日益练习。
这个世界的化妆术有着调节身高的能力。
这种能力在竟然能够被普通的花柳人学会并还算广泛的传播,使他开始思考这个世界的强度。
让他意外的是,他对于化妆的天赋似乎十分强大,以至于几年后他就可以完全易容成另一个人的相貌,不过肢体上的动作和微表情无法伪装。
不过这些就已经足够。
李空的第二步,是隐藏身份进行写作。
对,李空打算文抄公一把,看看能不能混一个传说度出来,毕竟自己以前有着十几年的扑街作者经验,不用十分可惜。
进行调研,了解这个世界的主要阅读方式,测量读者群体,丈量文学水平……
李空用一年的时间考察了净华水都的主要阅读群体,文字传播方式。
令他震惊的是所有阶层几乎都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文字似乎是印刻在人类基因中的一部分。
他所记得的文字却是他自己在市井中摸索所学会的,没有人怀疑他不会文字,因为文字与生俱来。
李空又怀疑这个世界是个科幻世界,只是发生了某种灾难,之后没落。
毕竟这方面实在太可疑了,无论是每天升起的,代替太阳完全不像自然产物的菱形神使“曦”;将巨量的水运输上天空的净华水都中央的洁白巨柱“云”;还有完全原理未知作用未知的天空上若隐若现的巨大光翼;人体本身的种种不同前世的异样……
在这个科技树停留在农业的时代,李空只能在净华水都隐隐看到一些名为匠魂造物的魔幻机械被上流社会使用。
这些真的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能搞出来的东西——只能用神迹来解释。
而李空所接受的教会教育只告诉你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一个正常出生在这个都市里的孩子大概会这样认识这些东西:
1:天空中的每天升起的神使,是太阳神“旭”的意志代行者,为世界带来纯净的光芒。
2:教会聆听神的旨意,将无垠的大海中的水送上天空,神使“净”饮尽江河湖海,防止无尽的水流淹没陆地。
3:神的恩赐使我们能够认识文字,这是人类理所应当具备的。
或许李空的见识太过短浅,思维固化,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物理常量与前世的世界相差不大。
魔幻还是科幻无所谓。
李空决定先放弃思考这种现在毫无用处的世界观问题。
他现在的地位太低,没办法接触更多相关信息。
能够掌握如此庞大的净华水都,教会的底蕴难以想象,从中获取信息十分有必要。
回到写作赚钱本身。
李空最终没有找到足够合适的写作宣发渠道。
但是无论是什么时代,有一种文总是很有市场,为了行动所需的金钱,李空忍(不)辱(亦)负(乐)重(乎)地开始尝试写小涩瑟。
上流社会的一些老爷可以为了这些先进的文化付出大量金钱。
甚至在一段时间内有价无市,供不应求——
金钱到位,一切好说,
之后他学习演戏加强自身的伪装能力、学习武艺加强自保能力到林中厮杀磨砺……
才能够在书上获得四种不同的传说形象。
李空已经得到了他生平第一个传说度,现在只差一个器胚,一个流传的传说凝聚的器胚,他就能打造自己的第一个匠人之作。
然后给这个世界染上自己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