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都是皮外伤,叶笙里里外外被灌了各式汤药补品,铜镜里苍白的小脸日渐有了些血色。
用完晚膳,叶笙手脚麻利地爬到床上哼哼唧唧,眼巴巴地望着屋顶微阖的天窗,树影摇曳,凉风徐徐,挟着月桂的几分秋意。
“好想出去啊,憋的快要发霉了!”叶笙一头猛扎被窝里,心烦气躁的甩了甩胳膊,似只倒插在珊瑚礁下的小海龟。
“小姐这是怎么了,说什么傻话呢?”妍儿递了杯热乎乎的茶水打趣道,“老爷最疼小姐了,一直吩咐奴婢好生照看您呢!”
布谷,布谷…
二人谈话间,窗外传出一阵鸟鸣。
叶笙搬了凳子兴冲冲地往天窗爬去。
眼见四周浩瀚星云乖巧的挂在墨色天际,美妙绝伦,城内道路交错,灯火通明,闹市繁华声在静谧的夜色下此起彼伏。
“今日为何这么热闹?”
“雨师娘娘诞辰啊,小姐莫不是忘了?”
“那我们赶紧准备准备,这热闹还是要凑的。”
刚准备转身从天窗下去,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小笙子!”
叶笙赶忙回头,却见着一位风姿秀逸的贵公子临风而立,男子着一身银白翻领锦袍,两侧绣有清艳的兰花纹滚边,腰间束白玉腰带,头发不扎不束,自然的垂于耳后,犹如不羁的散仙。
“你是?””
“小笙子,你摔傻了?连我都记不得了?”男子大步向前,用手指弹了弹她的头,语气有些埋怨。
“阿慎哥?”叶笙恍惚一震。
陆元慎示意身后紧跟着的小厮递上牛皮纸包裹。
“漆珍坊的翡翠虾片,融雪阁的芸豆糕,徐昌记的烧鹅……都是你爱吃的,我听府上人说你前段时间摔着了,我考完试快马两天才赶了回来,好些了没?还疼不疼了?”
“早就无碍了!”
她一把夺走牛皮纸,换了身便装,大摇大摆的和妍儿一起出了府,留下身后原地一脸呆若木鸡的陆元慎。
今日雨师娘娘诞辰,城内早已被看热闹的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
叶笙四处好奇的打量着小商贩手中的新奇玩意儿,下一秒又窜到围观杂技表演的人群里。
两人争执半天未见胜负,正要大打出手,身后突然涌过来的游人却将二人冲散。
叶笙听到陆元慎在她身后一直呼喊,她也想卯足劲儿往后走,却怎么也寻不到对方。
见人群中一个头戴面具的女子被左右推搡,叶笙连忙上前好心的扶了一把。
女子抬头原想感谢,却对上叶笙一脸探究的眼神,神情有些慌乱。
面具摔落,女子竟同叶笙的前世长得一模一样。
女子匆匆捡起面具戴上,隐入人群中。
叶笙呆愣在原地许久,喃喃道:“怎么会?”
“小姐,雨师娘娘来了!”
妍儿轻轻的推了推她,叶笙这才晃过神来。
百米不远处,应着鼓声的节奏,有白衣六人缓缓地向前移动,他们步伐一致,时而踩空,时而赤足落地,在人群的簇拥中下抬着一尊六瓣双层的并蒂金莲宝座。
莲蒂中央盘腿坐有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两侧鬓角到眉眼处涂抹上赤金粉,雨师娘娘一手执两株娇艳欲滴的莲花,一手向人群中撒落花瓣。
仙人过境,厄运祛除
众人纷纷叩拜。
…..
西巷鹤香苑后门一角,有一白衣女子手执团扇半遮面,绿衣侍女低头垂听,似在闲聊女儿家的私房话。
身边偶尔几个路过的人感叹道,这禹州富商云集,又频出佳人,竟不知这位绝色出自哪家府上。
“打听到朝阳郡主的消息了?”
“回少爷,馆内暗卫说三天前曾在禹州县见过朝阳郡主,后来负责这条线索的暗卫踪迹全无了,会不会被人?”
侍女面目清秀,警觉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形迹可疑的人,便放下心来汇报。
每次执行任务,小公爷都让他扮成这副女娇娥的模样,他也无比苦恼。
“应该还在禹州停留,你赶紧继续加派人手寻找!”
白衣女子低沉的嗓音似有穿透力。
话音刚落,二人被一个沿街的地痞胡二盯上了,胡二一脸猥琐地围上来,拉扯那位娇滴滴的白衣小姐。
那小姐也是心高气傲,沉下脸始终一声不吭,旁边侍女急得欲哭无泪,拉着无赖的胳膊低声哀求。
叶笙得见前方有热闹,便立马凑了上来,原来是恶霸抢占民女的戏码,好说好说。
又见那泼皮无赖是个老熟人,去年她同陆元慎赏花灯,也是被骚扰一番,结果陆元慎打的他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如今他还贼心不死,为祸一方,今天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呔,你这个狗东西!”
叶笙一个箭步猛冲上前,迅速打掉胡二搂在白衣女子腰间的爪子,将她护向身后。
叶笙细细的打量白衣女子,略微高出她一头,见她指节粗大,脖颈处有明显喉结,这才恍然大悟,这娇滴滴的小姐原是个男子装扮的,想来应该也是为了方便行事,谁料竟摊上个寻衅滋事的无赖。
“哟,又来一个没眼力的东西逞英雄,走走走,滚远一点,少扰了爷的兴致!”
叶笙丝毫未动,今日这个人她是护定了。
胡二见她个子矮小,生的眉清目秀,不由的舔了舔口中镶金的门牙,色眯眯的探出手,打算轻薄叶笙。
“你是吃了什么腌臜玩意儿,居然把心思动到我头上!”
胡二见叶笙气急败坏的模样,愈发让他兴致勃勃。
“小公子还有些脾气呢?”
叶笙看着缓缓凑过来的胡二,一脚用力踩了踩他的脚尖。
胡二揉了揉疼痛的脚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叶笙见状,一脚踹了胡二的屁股,胡二顿时摔出个狗啃泥。
围观的众人哄笑不已。
胡二恼羞成怒的从地上爬起,两个拳头瞬间交叉挥舞过来。
叶笙丝毫不畏惧,微微侧侧身,轻巧躲过。
胡二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往叶笙继续挥拳。
叶笙连忙避开,却暗暗从腿脚处抽出一只匕首,到拐角处,突然逼近胡二,低声道:“胡爷,您可悠着点,我的刀可不长眼呢!”
胡二被腰间硬邦邦的东西吓得一个激灵,这位小兄弟是他惹不起的主儿,只得眼巴巴的望着到手的天鹅肉拱手让人,仓皇离开。
“你没被吓到吧!”
叶笙冲上前去问候道白衣女子,见对方不愿意说出身份,便也没有当众戳穿其身份。
“多谢公子!”
白衣女子见眼前这位女子刚刚,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虽不成武学系统,倒也十分可爱,朱唇轻启。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鼓掌声稀稀落落却很真诚。
“姑娘,好身手啊!”
“多谢,多谢!”
叶笙开心的往四周拱拱手,回头时,那白衣女子和侍女的身影已不知去向。
姑娘?她若有所思,摸了摸头发,方才发现束起的头发早已散乱,胡子也跑到一边。
“快去查查她的身份。”
景琅一脸羞赧,他阅过皇城数个千娇百媚的绝色美人,却唯有这样灵动的女子让他念念不忘,想起今日被她护在身后,心中居然滋生出异样的情愫。
“少主,你怎么傻笑了?还脸红了?莫非您?”
万年铁树开花了?
“别惊动暗卫,你快去帮我查一查她的身份,尽快汇报给我。”
他想起女子的音容笑貌,暗想,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