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染进洞后并不着急,她看着前方的火把光芒渐渐消失在洞内深处,回首又望了一眼洞口,但是四周黑漆漆,却再也寻不见那洞口的方向了——怪兽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
她一副悠悠然的样子,在石壁上寻了个缝隙,然后将手中的火把安插好。接着,从怀中取出一物——是那神秘人给的云锦囊。火炬的光照在那精致华美的祥云式样的锦囊之上,光泽流转,触感柔软。旁人见了只当是寻常女儿家的配饰,哪里会知道,这其实是可以让不同地域的人、能够即时传信的宝贝——云锦囊。
荏染眨了眨眼,松开那云锦囊的口,伸进去手,取出了两件物什——在手心展开一看,分别是笔和笺。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那这两样东西应该就是墨竹笔和长短笺了。
墨竹笔,笔中墨水永远写不尽,是由一种天生含有黑色汁液的墨竹制成。
长短笺,短笺虽短,却又很长,因为不管你怎么用,都用不完。
她想起那个在黑暗中叮嘱自己的人,思量了一下,飞快地从长短笺上撕下一片纸来,舌头润了润那墨竹笔,在石壁上展开纸笺,正正经经用簪花小楷写了一行字——你是谁?
待字干后,便把信、纸和笔迅速丢进了云锦囊中。
做完这一套事情后,荏染拍了拍手,看了眼前方浓得化不开的墨般的黑暗,取下了壁缝中的火炬,才继续往前行去。
她记得刚刚进洞的时候,身边还是有风的,可是现在,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周围什么声音也无,只有她一个人踩在石地上发出的微微声响。
洞里的路还算好走,偶尔有些湿漉漉的地方,她也小心的避开了。
就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才在前方看到零星两点烛火,停留在那里,应该是刚刚走在她前方的人,她有些好奇地走上去瞧。
两个人正在那里背对着荏染,不知道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荏染上去伸头问了一句:“你们在干嘛?”
结果那两人却被吓得魂飞破灭一般,头都没回,直接大叫了一声,你一左,我一右,飞速跑开了,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一样。
荏染看着二人消失在不同的方向,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这胆子!
她上前一步,去看刚刚二人看着的方向,用火把凑近一照——居然是一副被青苔覆盖的人类骸骨!
两眼空洞的骷髅头让她一惊,手中的火把都差点没拿稳。
她赶紧拍了拍自己胸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深深呼吸一口气,赶紧移步走开了。
但是身体上那种发毛的感觉却久久不能散去。
她甚至会想,那副骷髅架子,似乎还在黑暗之中一直盯着她一样。
洞里的岔路实在太多,但是看起来都大同小异,没有明确方向的显示。
荏染仅仅犹豫了一下,便随意挑了一条道,这条路上有些水迹,她继续试探着往里面走。
岔路里面的水迹越来越明显,有些地方甚至要涉水而过,她只好脱下鞋子,系起下裳,露出两条与脏兮兮的脸截然不同的雪白小腿,小心翼翼顺着那水流往前走。
幸好水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只是没过膝盖,而后便又开始变浅,接着就又上了岸。
这潭水就这样出现在这里,并没有带来任何方向的引导。
前方的洞内,荏染却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人语声。
那里似乎有同伴——因洞中独行已久,平时习惯一个人独行的她,居然此时此刻也希望能遇到一位同行的人,能说上几句话都是好的。
她有些兴奋,赶紧朝着人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走离那人越近,说话的声音也越清晰。荏染听出来二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大粗嗓门,便是那位“大金牙”,还有一位声音里透露着低声下气——是史达让“大金牙”捎上的瘦弱少年。
那“大金牙”首先看到了出现的荏染,见她拿着火炬走上前来,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无缘由生出一股不可控制的怨气来,口气就变得十分不屑,想都不想就骂道:“干!阴阳司怎么做事的,怎么什么人都让来!老子只是为了赏金来,却给老子派了一个倒霉货……”
不知道二人之间产生了什么不快,这“大金牙”看似在对着荏染说话,其实应该是在骂他面前的少年。
荏染扫了那少年一眼,只见他浑身湿透,洞穴里面有些冷,他正被冻得浑身颤抖。
“真是倒霉催的!”“大金牙”狠狠吐了一口痰,清亮的砸在石壁上。又道:“就为了拉水里的你,我把自己的包袱都给弄丢了!”
少年因为那清脆的响声,黑暗中的身子都颤抖了一下。对于“大金牙”的发难而不敢吭声半句。
荏染偷偷看了两人一眼,果然二人身上确实没有包袱。她赶紧提防了起来,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上多久,她可要护住自己的物资。心里想着,她手里也自觉地紧了紧自己的背上的包袱。
若是这二人联合起来欺负她,夺取她的这一份物资,她还真的没有把握能打过他们两个人。
荏染用余光瞥着二人,沉默不发一语,在远远绕过了二人后,加快移步向前方走去。
她赶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二人。
走出了很远后,见二人没有继续的动作,荏染心中才稍稍放松了些。
洞里又开始寂静了下来,火炬只能照亮周身附近,映在岩壁上的时候,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在明灭火光中被衬得奇谲诡异,像是各路妖魔鬼怪纷纷聚集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个猛子扑上来。
有的时候,真不知道,是人可怕,还是洞可怕。
寂静和黑暗能够放大一个人的感觉,有声音让人疑心四起,没声音又让人觉得窒息。
荏染因为一个人的久处,心中又开始发起毛来,她只好哼起歌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再无端端生出害怕来。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唱着那不成曲调的歌了。
可是,在她轻声婉吟中,如果倾耳去听,似乎有细细碎碎脚踩在石地上的声音。
刚开始她以为是回音——
当她停下的时候,那个脚步声也停下来了;当她开始往前走,那个人也有些着急地跟了上来。
不对劲!有人在她身后,一路跟踪她。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自己的大意,自己居然没有早点发现!
在摸到一个转弯的岩石时候,她心中一定,丢下火把,一脚踩灭,迅速绕过那个转角,身影在前方乍然消失,在黑暗中完全隐藏了自己的行迹。
那个人在见到荏染异常的行动后,似乎有些着急紧张,没有了光源,动作也有些踉踉跄跄,一路摸着石壁行了上来。
荏染听着那脚步声接近,听声辨位确定位置后,在黑暗中猛地一飞脚。
“哎呀”一声,那个人一声痛叫,直接摔在了地上。
荏染一脚踩了上去,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个人背上,然后才亮起手中火折子,去看地上的人——原来是刚刚那“大金牙”身边的瘦弱少年。
“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干嘛?”荏染脚上用力,狠狠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