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化身说的是有意思的东西,而不是需要救命。
所以千明是默默吃完东西,付过钱,慢慢走到街角交界处才神游离开。
完全没人发现这件事。
“所以是啥事?”
虽然说可以直接查看记忆,但化身传递过来的感觉是惊喜,所以千明也顺其自然。
然后他就看到一间矮矮的小屋。
“是他自己出来找到我们,不然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这里。”
化身懒洋洋的靠在路边,等千明过来,就自觉走出巷口,继续做好人好事去了。
千明细细看了一眼,很平凡的小屋。
放在这片平民区里面,简直是树叶藏在森林中。
不算最破,也不算最好,平平淡淡,中中间间。
里面的人或者妖应该也没实际做过什么坏事,夜游榜上没有名字。
千明还在思考,就看见房子楼顶的一个露台,有个老人走出来,遥遥举起个杯子示意,然后又走了回去。
“空城计吗?”
他摇摇头,就径直走进去。
院子里面杂草丛生,看起来很久没人清理。
不过这一片大部分都是这样,除非是家里有女人操持,又是还没孩子的状态下,倒还是能维持一点整洁。
要换成单身汉,基本都在忙着工作,要换吃的,要么就想着找个婆娘。
反而是没人会管这些小事。
楼梯踩上去“吱吖”,“吱吖”地响,有些位置甚至已经朽了。
千明真担心如果下次有个体重更大的客人过来,分分钟踩碎。
“看到神主依然精神,我就放心了。”
老人坐在正对楼梯的椅子上,再次把杯子举起,做一个敬的动作,就把水倒入嘴里。
“你认识我?我好像没对狐妖动过手。”
千明拉出椅子坐下,盯住老人。
是的,从刚进门开始,那种动物的腥臊味就缭绕在鼻端。
等一见面,虽然没见过,但心里莫名其妙就冒出对方的种族。
再一想,老头出狐狸,又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是好事,起码神主对我们一族就不会有更差的印象,不是吗?”
老头微笑,把桌上两个杯子倒上茶,单手示意。
然后也不管千明的反应,直接拿起自己的茶杯,放在手里搓着。
“我呼唤神主来,是因为我知道神主现在最苦恼的事情该如何解决。”
“哦?”
“还是说神主现在最苦恼的,不是该如何剥夺神河的神职?”
千明稍微坐直。
这的确是他纠结的事情。
基础太差了,他能轻易破坏神河的统治,轻易将民心争取过来。
纯粹是因为神河完全没管这些。
只要把神河庙的手斩干净,废止河口税,再把千明的称呼放出来,自然万民所向。
千明曾想过神河是靠杀戮和统治登上神位的。本以为在清理过程中,等百姓渐渐意识到神河的“脆弱”和“无道”,自动就会有效果。
可起码到现在来看,这样依旧没法剥夺神河的神职。
当然,也可能是时间不够,效果蔓延不广,或者说量变还不足以质变。
但千明自觉,不是这样。
他缺了某些更核心的东西。
来不及慢慢寻找了。
虽然丹芹一家还能隐藏,但被找到也不会是太久的事情。
千明原本以为逃不过与另一个神灵的一战。
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狐妖老头说他能解决?
“神河的神职你插了手?”千明眼睛一眯,说出一个猜测。
老头没有否认,它笑着点头承认下来。
“你知道它害了多少性命吗?”这句话在千明脑海里翻腾一圈又吞回去。
没意义,神河城的历史太长了。
所有事情变成历史,是非对错就会变成无限扭曲的解释。
几百年前的“原本可以”,对几百年后的人们来说,没有意义。
“当时它在肆意杀戮,只是本能告诉它,不能全吃了。否则它只会变成一段悬崖,一只猛兽,一种天灾。从此可能几年几十年才能吃一次。”老头把手上搓温了的茶水喝下去,自顾倒了一杯,又捧起来。
“它占的位置非常有利,可还不够。所以我带着族里的宝物过来劝它。”老头眯起眼睛,嘴巴和鼻子揪起来,“那可真是一件难熬的事情。它脾气可比您差多了!”
千明用手指捻起桌上的茶杯,轻轻转动,默默思考。
“过了很久,非常久,久到年轻的我以为会失败。好在,它最后冷静下来,愿意听我说话了。”
“我一字一句地把方法告诉它,让它把那件宝物纳入核心。同时一点点洗涤民心。先是将反对的,否定的吃掉。然后是犹豫的,中立的。最后剩下来的都是狂热分子。”
“然后就是长达一百年的祈祷,最后,它成神了!当时我在现场,那种天地间的嘉许和期待,简直让我热泪盈眶。”
老头狡黠一笑,真的很像狐狸,“因为这是计划的第一步。只有它成神了,才能继续往下走。”
千明沉默不语,他静静将茶杯放到鼻子边,轻轻嗅几下,皱起眉头。
老头见状,笑容越发灿烂。“想必你猜到那件宝物是什么了。”
“不知道。可能它是一件闻名于世的东西。但我对历史不熟。”千明毫不犹豫的否定,“虽然我大概能猜出来是一件什么作用的东西。可是,为什么?”
他将茶杯移开,重新将目光投向老头。
老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将右手手掌张开往外一扬。“思维放大,再大点。来,再问一次。”
“你们玩这些东西,真不怕天诛地灭吗?”千明的瞳孔化作针孔大小。
他在极度压抑自己的愤怒。
一个道逆就够烦心了,为什么还有这种到处冒出来的“棋手”?
“哪个天?哪个地?天道吗?”老头嘴角咧开,阴阴地笑到,“道逆从不管这些,不然这天地早该变了。”
千明闭起眼睛摇摇头,“所以你也没法剥夺神河的神职对吧?”
“一旦成神,与天地同寿,长视久生。”老头叹了口气,再次咽下杯里的茶水。“除了道逆,又有谁能剥夺神职?”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茶,只是默默盯着千明手上的茶杯。
千明听到前一句,稍微呆滞一下,然后跟着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一切都在你们算计之下吗?”
“大家都在下注。下在你身上的人不少,不要妄自菲薄。你值得。”老头大灌鸡汤,但还是看着他的茶杯。“我们有一些默契,但不多。而且我们信任你,不代表我们同时信任你背后的别人。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都得用自己的方法来试探。”
“我懂了。等我干掉道逆,把你们全杀了!”
千明仰头,把茶水全倒进嘴里。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