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梅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她喃喃道:
“如果槐女大人真的只是村长他们编织出的一个谎言,那么亲手把孩子交给他们的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啊?”
她不断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一般,不过片刻,脑袋上就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秃点。
商祁微微一愣,他没料到这位中年妇女,会对他的话做出这样剧烈的反应。
先前他在王雪梅与徐老的对话中听到,这位嫂子是为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名叫‘元儿’的人才冒险出门。
也为了这位‘元儿’与徐老对峙,让他了解到这个村落中的隐秘。
他将自己关于槐女大人的猜测相告,仅仅是出于一种恻隐之心。
商祁看着王雪梅自残的行为,忽然叹道: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大概猜到了她为何痛哭,如果真如他所料想的那样,真相对于这位母亲而言反而更加残酷。
王雪梅瘫倒在地,仿佛失去了全身的骨头。
“人死不能复生,元儿还需要你。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考虑考虑你的孩子。”商祁出言宽慰道。
听到‘元儿’两字,王雪梅失魂落魄的神色忽然泛起一抹生气,她喃喃道:“是啊,元儿,我还有元儿,元儿还在家等着我呢。”
忽然,商祁耳边响起徐老的声音。
“你小子别以为那个妇人是什么好东西。”徐老一脸戏谑,继续说道,“自古有言,最毒妇人心啊。”
王雪梅闻言,神色忽然慌张起来。
“今年槐女大人的‘伴’可是她家的孩子呢。”徐老语气平缓,落在王雪梅耳中,却宛若一道惊雷,“她家中的那个孩子,可是和你的弟弟一样大呢。”
“呵呵,她一来,我就知道了她的如意算盘。”徐老得意洋洋,老脸一笑,皱纹都绽放开来。
他顿了顿,望向商祁,却只看见一脸平静,不由得有些失望地继续说道:
“她这是想让你的弟弟,替她那个孩子去跟槐女大人作伴呢。”
“是吗?”商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那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不是吗?现在,我只看到一位可以为了孩子而付出一切的母亲。”
徐老诧异道:“没看出来,你小子倒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圣人’。”
面对这明晃晃的反讽,商祁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没有发生,所以我能够容忍,能够钦佩这位母亲。”
“那么它发生了呢?”徐老好奇问道。
商祁淡淡道:“我绝不会让它发生。”
“原来如此。”徐老大笑起来,笑了很久,才再次开口,语气之中充满了嘲讽,“那你这个‘圣人’可真是够虚伪的啊。”
“是啊,虚伪。”商祁并不否认,笑道,“正是这样的虚伪,让我真实地活着。”
徐老冷哼一声,不再搭话。
商柠早被屋外的动静吵醒,此刻也来到门边,一言不发地捏住商祁的衣袖。
他听到了徐老的话,知道了外面的那位倒在地上哭泣的女人,想要对自己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也知道了,那位‘元儿’将要去与那位槐女大人作伴。
“哥哥,我...”
商柠犹豫着想要开口,却马上被商祁打断。
“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商祁抬手摸了摸商柠的小脑袋,他看着商柠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猜到了商柠想要说的话,继续说道:
“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那位元儿,我都不会让这些事情继续发生了。”
“真是好大的口气!”徐老哈哈大笑起来。
商祁没有理会,他拉着商柠的手走出院落,缓缓扶起了地上哭泣的王雪梅。
他看着这位痛苦的母亲,看见她的头上已经出现了淡淡血迹,衣服沾上了泥泞,鬓角上的几缕白发孤零零地垂在耳边。
他看着地面上静静躺着的一把菜刀,缓缓说道:
“我们家乡有一句话,叫‘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圣人’,也有一句话,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或许,嫂子你走到这个院子中,是带着一种不好的目的。
“但是,让你战胜恐惧的力量却不仅仅是这样啊。
“我看得出,你爱着你的孩子,正是这份爱让你战胜了恐惧,在夜晚走出家门。
“你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放弃一切,而我也只有弟弟,这一个亲人了。”
商柠忽然用力地抓住了商祁的手,他仰头望着商祁,眼中隐隐有水光闪烁。
商祁摸着他的头,继续说道:
“你我都爱着自己的家人,可以为他们付出一切。
“我们都不想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
“嫂子,你想一想,想想到底是谁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这个人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
王雪梅走了,走之前她蹲下身,向着商柠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商柠抱住了她,这个举动让她泪流满面。
商祁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喃喃道:“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啊。”
他心中清楚想要达成他之前的‘狂言’,仅仅靠觉悟还不够,必须还要有与之匹配的力量,但这件事急也没用。
商祁摇了摇头,看见徐老的脑袋仍停留在窗口,不禁笑道:“徐老不出来走走?”
“你看看这都多晚了,我老人家的身子骨可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徐老紧紧盯着商祁,没有关上窗户睡觉的举动。
“徐老还睡得着?”商祁道。
“睡不着也得睡啊。”徐老意味深长道,“睡着了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多好啊。”
商祁露出一丝诧异,奇道:“这么说,永远也听不见,看不见的死人岂不是更好?”
“我看你小子才是真的在自寻死路!”徐老不装了,冷笑道。
商祁微微一笑:“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徐老解惑。”
“你觉得我会给你解惑吗?”徐老一脸阴沉。
商祁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村长将我和弟弟这两个外来者,安置在徐老你的家中,说明村长很信任你。”
他看着徐老沉默着的脸庞,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你的孙儿却不在了。”
此话一出,徐老脸庞上的肌肉蠕动起来,条条皱纹翻滚,却又极力忍耐,似乎在克制某种情感的流露。
商祁拉着商柠缓步向前,不急不缓道:“徐老你提醒我们这里的夜晚并不太平,是出于善意吗?”
“不对。”徐老打断商祁的阐述,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你说错了一件事,我的孙儿一直都在,他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