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祁继续道:“老人家,我与弟弟来此做些生意,却不想遭遇到了劫匪,一路逃命至此。”
“劫匪?”老者语气一颤。
“没错,就是劫匪!”商祁大声喊道。
他心中知道,山谷内的众人势必会来到此地,能够逃离山谷的人绝非善类,他必须给这个老人家提个醒,让他小心警惕,预防后来之人。
“老人家,后面山谷里可不太平啊,您最好小心一点。”
老者没有搭话,似乎还在消化着这个信息。
商祁打破沉寂,问道:“老人家,不知此地是何处?”
过了很久,老者才开口说道:“此地是大川县附近的荒谷村。”
“大川县吗?”商祁喃喃道,心中浮现起诸多前身的记忆,过了片刻,他缓缓说道,“多谢老人家,那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商祁拉着商柠,绕过老者房屋,从一旁的小路离开。
他虽然也想求助老人家,让他们二人留宿一夜,但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一方面这位老人家并不信任自己,自己贸然提出这个请求只会遭到拒绝。
另一方面,他也难以信任这位老者,此地荒山野岭,他一路走来,没有见到任何人烟,这座房屋孤零零地出现在此地,怎么看都透着一丝诡异。
两人走远,犬吠渐渐平息。
不知何时,一轮皓月当空。
月光下,拴在门前的黄狗忽然人立而起,影子越拉越长,竟然缓缓变化为一道人影。
人影渐渐露出真容,他身穿一袭黑色道袍,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左右,他沉声道:“少主,何不将此人擒拿,好生询问山谷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者的容貌也渐渐变化,干燥布满皱纹的肌肤,渐渐平整光滑,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颊,她的眼睛中流转着一抹微光,像夜空中的两颗星辰闪烁光芒,长发如瀑,肆意地宣泄在空气之中。
老者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着紫色裙子的少女。
此刻,她红唇轻启,笑道:“无妨,你没听他说吗?后面有的是人呢。”
望着商祁的背影,她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微微一笑,露出两颗洁白如玉的小虎牙。
“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呀。”
……
夜色逐渐深沉。
商祁走在林中,耳畔不断响起虫鸣。
树影阴森可怖,风吹过去,呜咽作响,仿佛离人哭泣。
一座破败落寞的建筑潜藏在杂草丛生之处,商祁停住脚步,细细看去。
门窗已被岁月腐蚀,残破不堪,房梁垮了一根,大片瓦砾碎落在地。
商祁看见建筑内的中央地带,静静端坐着一座塑像。
月光从高空洒落,落在雕像的脸庞,宛如一张轻纱覆盖。
塑像是一位女子,一只手放在膝盖处,一只手微微前举,拈花一笑,眉眼低垂,端坐在莲花台上。
石像已经遍布青苔,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一丝龟裂。
商祁看到石像的胳肢窝里有一个鸟窝,几只幼鸟张大嘴巴,伸出脑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拉着商柠缓步向此地走去。
他知道,夜晚是野兽狩猎的时刻,他与商柠行走在密林之中,实在过于危险。
必须找一处可以让他们容身,抵御野兽的地方。
商祁忽然感觉拉着商柠的手传来一股阻力,他回头望去。
只见商柠两脚立在原地,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商祁摸了摸商柠的头,笑道:“不要怕,有我在呢。”
商柠犹豫着,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两人走进寺庙,商祁顿时感到一股寒气升腾,两条胳膊上的毫毛根根直立。
他抬头望去,寺庙中央的那尊塑像竟然缓缓睁开了双眼,两行血红的泪水不断淌出,顷刻间染红了石像前身。
“不好!”
商祁连忙拉着商柠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他感觉耳边响起一阵梵音,夹杂着种种呻吟,这一声声直催得他头痛欲裂。
连绵不断的声浪直冲他的心神,他咬紧牙关,捂住耳朵,将商柠死死抱在怀中。
“到底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商祁此刻后悔不已,前世他信奉着伟大导师的学说,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前世的种种思维方式仿佛成为了一种阻碍。
明明商柠在踏入此地之前,就心有所感,停下了脚步。
但是自己却依旧拉着商柠,踏入了这个万丈深渊!
他需要革新自己的观念,但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太少。
商祁摇头苦笑道:“现在反思又有什么用呢?这种超出认知的事物,我也毫无办法啊!”
他低头看去,商柠已经陷入昏迷,嘈杂的声音愈发嘹亮,他的头脑一阵发昏。
商祁咬牙想要迈开脚步,但双脚仿佛灌铅了一般沉重,无论他用出多大的力气,也迈不动分毫。
看着怀中的商柠,商祁眼角湿润了,他心中知道,自己的一个决策错误,究竟导致了怎样严重的后果!
而商柠又是那样信任着他。
看着商柠露出痛苦表情的脸庞,他的心就一阵绞疼。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商祁的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他看见一个光团从自己体内脱离,向石像飘去。
光团渐渐化成一个人影,他看见那个人有着与自己相同的样貌。
商祁茫然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人影,口中呢喃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我叫商祁。”那人微微一笑,径直冲向石像。
那人的身影,渐渐沉入石像体内,商祁耳畔响起一阵咀嚼的声音。
他继续望去,看见那人转眼间消散了大半,身上的光芒也愈发黯淡。
那人挥了挥仅剩的一只手,笑道:“好好活着,照顾好商柠。”
不知不觉,石像不再流出血泪,嘈杂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商祁感到心中空落落的,怀中的商柠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已经陷入了熟睡之中。
他望着眼前的石像,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
“你...是替我去赴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