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哐啷的声音回荡在矿洞之中。
商祁敲碎一块块岩石,挖出埋藏其中的一颗灵石。
他注视着这个石头,石头是不规则的菱形,表面散发着淡淡银辉,晶莹剔透,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一股气流来回旋转。
“那里面封存的东西就是灵气吗?”商祁手指捏着灵石来回打量。
半响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无奈将其收好,继续挖矿。
手上动作不停,他的心神猛然下沉,他看见一团云雾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之内,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商祁继续感应,却发觉这团云雾,虽然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段看不见的遥远距离,如梦如幻,无法触摸。
一天劳累,还是许跃与李山刚几人帮忙,商祁兄弟二人加倍的份额才终于完成。
何大人没有到来,而是派来一个矿奴,收走众人开采的灵石,留下几份晚饭。
李山刚一行人默不作声,目送此人离开。
昏暗的矿洞内不分日月,众人用过晚饭,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天南地北闲聊起来。
忽然有人问道:“许公子,你那位修仙者姐姐是个怎样的人?”
商祁也对这个修仙者颇感兴趣,此刻坐在一旁,静耳倾听。
许跃见大家全都望向他,犹豫片刻,缓缓说道:
“在我七岁的时候,家乡遭遇到了旱灾,父母为了让我和姐姐活命,饿死了。姐姐带着我挖野菜,抓小虫,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说到这,许跃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
“我和姐姐最终活了下来,旱灾过去了,老天降下甘露,地里的庄家开始发芽。
“人们喜极而泣,失声痛哭,人们终于有了活头。
“姐姐的身体却一天天消瘦,肚子水肿起来,忽然有一天卧床不起,陷入昏迷。
“那个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幸好隔壁的王大婶心善,帮我们请来了大夫。
“大夫说,姐姐腹中堆积了太多无法消化的东西,肠胃已经败坏了,他也无能为力。
“我这才知道,姐姐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吃着怎样的食物。
“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
“她总是说自己在外面吃过了,将食物全部分给了我。
“那时候姐姐才十岁啊!”
说到这,许跃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商祁也感到鼻子一阵发酸,从口袋掏出一张手帕,递给许跃。
许跃接过手帕,擦掉泪水,哽咽道:
“还好姐姐福大命大,布雨的仙师来到了我们村庄,仙师大慈大善,怜悯我们,治好了姐姐的病。”
……
长岭州。
连绵不绝的山脉上空,升腾着厚重云雾,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顶部,平整光滑,遍布各类建筑。
一栋古朴玄奥,气势惊人的大殿门口,立着一道牌匾,上面镌刻着三个大字——灵洛宗。
此刻,大殿内部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声音清脆,如黄莺歌唱。
“恳请师尊,让弟子下山。”
一位女子跪倒在光滑冰冷的石板上,她穿着青色长袍,背后负着一把三尺青锋,一头秀发由一条红绳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极为干练,洁白修长的颈部上方,是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一对柳叶似的弯眉紧皱,一双桃花般的眼眸闪露出一抹悲伤。
此刻她神色肃穆,再次一拜,恭声道:“恳请师尊,让弟子下山。”
在她的前方,悬浮着数道人影,他们身上遍布各种道蕴,有水汽蒸腾,有烈火灼身,有金轮坠地,有万木丛生,不一而足。
他们将目光放在其中一人身上,那是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脸上的水雾如一层白纱笼罩,让人看不清她的样貌,只有一双饱经沧桑的双眼显露,注视着地上的人影。
“瑛儿,你这又是何苦?”女子开口,声音如清泉作响。
“师尊,弟子的亲人下落不明,生死难料,弟子心中焦急万分,无法清心寡欲,修炼道法,恳请师尊让弟子下山,前去探查。”许瑛再次叩首。
“傻徒儿啊,修道修道,当一心向道,红尘往事,当一剑斩断。”女子长叹一声。
“弟子愚钝,难以斩断红尘。”许瑛咬住嘴唇,鼻子发酸。
忽然无数枝叶凭空生长,缓缓托起地上的许瑛,一位淡绿色道袍的女子开口道:
“修道修道,终究还是要人来修,自古情关难过,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终归要拿起,才能放下。”
此人言毕,望向周身弥漫水汽的女子,继续说道:
“师姐,不妨让瑛儿下山一趟。凡人生命不过百年,这些时间对于我等不过倏忽而至,若能以此让瑛儿勘破情关,对于瑛儿今后的修习大有好处。”
背后闪烁金光的道人闻言,冷哼一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怎么?俞师弟对我的话有意见?”一根藤蔓破裂虚空,迎风招展,如一条绿色巨蟒,注视着眼前之人。
俞姓道人背后的金光一滞,呐呐道:“不敢,不敢。”
身穿淡绿色道袍的女子,冷哼一声,藤蔓消失得无影无踪。
“瑛儿,你可知我为何不愿你下山?”脸上仿佛有一层水雾轻纱的女子从高空落下,缓步走到许瑛身前,没等许瑛开口,便自顾自地说道,“你呀,未来将是我们灵洛宗的掌门之人,我们对你有着莫大的期望。”
“是...是因为弟子的天灵根吗?”许瑛犹豫片刻,低声道。
“糊涂!天灵根虽然罕见,但为师修炼的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天资卓绝的人,往往还没有成长起来,便过早的夭折了。
“你的这些师伯,他们的天资并不比你高,但却修炼到如今这个境界,他们所依靠的绝不仅仅是所谓的天赋。
“为师时常在想,让你提前加入镇魔殿,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但看见你的道心愈发圆润,剑意愈发通透,为师心中既欣慰,又忧虑。”
说到这,师尊长叹一声,似乎想通了什么,默然半响,道:“罢了,你下山吧!”
许瑛心中泛起苦涩与懊悔,泪水在眼眶打转,强忍着才没有夺眶而出,她感到喉咙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哽咽着说道:“多谢师尊,弟子定不会辜负师尊与师伯们的期望。”
说完这句话,许瑛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朝着大殿内的诸位师伯躬身一拜,便转身离开大殿。
望着许瑛渐行渐远的背影,师尊脸上的水汽轻纱渐渐消失,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以及一头雪白的长发,她喃喃自语道:
“稚鸟终究会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