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晨的森林是充满宁静的,走在无人的小路上,连心情都像被露水清洗过。
莲刚才还和埃琳一起走着,不过,她似乎想起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她丢下莲,一个人匆匆的走掉了。
“没事的,”她拍着莲的肩膀说,“那个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埃琳姐你怎么知道?”
莲有时候会有这种错觉,感觉这两人以前好像认识似的。
“这个嘛……我猜的。”
对方干笑一声:
“你知道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总之,你就和他好好相处吧,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再见啦!”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莲一个人单独去面对那个修恩。
她来到修恩的小屋,看上去和平日没什么区别。她走进去,从楼梯下张望二楼,那个门从外锁住了,于是她从后门来到院子里,一股香味和一缕炊烟引起了她的注意。
修恩坐在那棵大树下,土坑里燃着篝火,外围的石头上面摆着两个罐头。
“早、早上好,修……”
“哦,你来啦,”修恩抬起头,“吃了没有?来一起吃点?”
“不,我吃过了。”
“这样啊……”
说着,修恩自顾从火堆上拿下来一个罐头——那金属罐被火烤得炙热,而他却徒手就拿了下来,接着用刀划拉开,挑起里面一块肉放进嘴里。
顿时,他露出十分满足、陶醉的表情。
而在莲娜看来,这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罐头食品重油重盐,一般是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才会被选择的便携食品。
而对方既然在自己的住所,也有时间生起一堆篝火,却不烹饪能称得上是菜肴的食物,最起码简单烤个什么肉也比罐头强多了。
莲娜默默地想到了自己一级厨娘的身份,在这方面,她十分罕见的拥有很高的自信。
等他吃完罐头早餐,他们便上路了。
修恩扔给她一个旅行背包,自己则背着一个更大的背包,他们计划步行一天,到达朱迪骑车两小时到达的地方。
“那东西带来了没有?”他问。
“带、带来了!”
莲从兜里掏出一瓶药剂——荧光粉剂。
修恩将它倒入一个玻璃瓶里,往里面加入水,盖住盖子摇晃起来。
随着他手腕的扭动,粉剂和水充分融合并产生反应,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修恩用它照向地面,即使是在白天,也能看见地上出现淡淡的白色荧光。
“这就是了,引诱饵剂留下的痕迹,它会和荧光粉剂、水、光产生反应”,他说,“对了,这个给你。”
他扔给莲一根登山杖。
“它很好用,你会用得上的。”
但他自己却不用,他踩灭篝火,沿着痕迹在小路上走了起来,脚步十分轻盈,简直如履平地。
莲稍加思索,用登山杖的一头杵着地面,跟上了修恩的步伐。
小羊跳下来,慢悠悠的在原野中迈起步来。
二
“修恩先生,能停下歇息一会儿吗?”
莲在心中无数次的练习这句话,她在找一个机会说出口,然而始终等不来那个机会,又或者根本不需要什么机会,她只要张嘴,用喉咙发出声音,这就足够了,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也办不到。
一方面,她在尽量避免与对方接触;另一方面,修恩和小白看起来都很轻松,他们一个习惯了、一个本来就属于森林、属于原野和大自然。
她不想因为她一个人,而拖慢了整个事情的进度。
于是,她只能寄希望于另外一种方式,等着对方能看出来她已经疲惫不堪,善解人意的主动提出休息。
可她很快就发现了,奢望他能理解他人的感情,这原本就是件异想天开的事情。
有好几次,他回过头来许久的看着莲。她立即感觉到希望,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一种羸弱、消极而且气喘吁吁的感觉,意图唤起他仅存的一丝人情。
然而他目光涣散,眼神没有聚焦点,他看着树、天空和地面,然后他扭过头继续赶路。
她泄了气,忽然感到没由来的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总之就是生气,这激发了她,于是她生出一股劲儿来,一股赌气的劲儿,她已经决定了,即使对方现在说停下来休息,她也不会接受对方的大发慈悲!
她气呼呼地向前走着,觉得脚下的路也不过如此——而她很快为此付出代价。
一个小时以后,腿脚的酸痛和疲惫感成倍的袭来,生气冲动的气劲来得快,去得也快,取而代之的是掏空了她的身体。
“修恩先生,可以休息一下吗?”
她选择投降,可说是身体擅作主张做的决定。
修恩眉头一皱,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
“你确定要休息吗?”他说,“可能就快要到了,你这会儿休息可能也就很难爬起来了,再坚持一会儿?”
说着,他递给莲一个水壶和一条能量棒。
“边走边吃点,你会好很多。”
“好、好的。”
莲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东西,她咬咬牙,决定按他说的,撑过这最后一段——或许他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莲很容易满足,其实也并非完全如此,有很多其他的人给了她很多,从修恩这里得到的很少,然而一点点也就满了。
就这样,他们又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的山路。
“快到了吗?”
“很快,我觉得快了。”他说。
莲绝对是被忽悠了,被忽悠着走了两个小时,直到来到一个半坡,光溜溜的泥地上一片狼藉,有倒车、滑车的痕迹。
“这里就是那女人出事的地方了。”
“朱迪姐。”
莲纠正道。
“噢。”
修恩只是冷淡的回了一嘴,莲娜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怎知他却说道:
“现在我们找适合作营地的地方。”
“啊?唉~”
见莲娜垂头丧气的,他半安慰的哄道:
“不会很远的,就在这附近。”
莲娜姑且是深信不疑的,直到半个小时后,她仍是确信如此,这只是因为他们的计量单位、对于时间、路程的概念,对于“不远”、“很快”的理解不同罢了,她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