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仲夏
东九岳州的青丘马场一直是连崖国数十万铁骑的马匹源地,在过去的几千年里,这座名气冠绝五洲的平原孕育出数之不尽的名贵宝马。凡是称雄一处的权势家族,皆是青丘马场的常客。
原本应驻守青丘,连崖铁骑的崖字战旗在近半年来的日子里,竟然未曾屹立在这座一望无际的牧场。反倒是一杆对于连崖国的百姓和底层士卒并不怎么熟悉的啸风战旗,迎风飘荡。而周遭以牧场为主的牧民们却并未发觉有战争的厮杀,只是好像一夜之间青丘便已易主。
青丘的一处微微隆起的山包上,羊群正缓慢的向山顶挪移,从天空俯视,一抹红色在白色中十分抢眼,穿着红色牧民服饰的哈萨尔·托玉怜儿骑着一匹骏马,悠扬的吹着牧笛。她是在青丘牧场长大的姑娘,母亲是土生土长的牧民,而父亲金羌原是万商洲的一名大族子弟,因性格直率,为人刚正不阿,被仇家一路被追杀至此。后被母亲所救,俩人一见钟情。就有了此时正在牧羊的姑娘。
白色大马已经停在山包的顶端,只等背上的小主人轻轻落在地面,打了响鼻便转身觅食去了,却并未走远只是围绕在附近。托玉怜儿,走到自己经常光顾的一块石头缓缓坐下,手中的牧笛再次传出宛如天籁的动人乐曲。
羊群的骚动以及牧羊犬的吠声打断了正吹笛子的红衣小姑娘。看见昵称小雪的骏马走到自己身边,托玉怜儿立即站起身来,地面的颤动让雪白的大马焦急的喘息,四只蹄子不断地来回走动仿佛是在催促自己的主人。
托玉怜儿眯起好看的眸子朝着震动传来方向看去,有一条黑线在不断地放大靠近,依稀能看的见那杆猩红色的旗帜。但这明显不是羊群和马匹的躁动原因。本就是牧场的动物,对这些来去如风的骑军本就是见怪不怪。
视线由远拉近,离着她和羊群约莫有一里地的不远处,半米高的青草并未曾按照微风吹动的方向起伏,而是以一种不规则的滑动而出现一条弯弯曲曲的印记。
如今已是二八年华的托玉怜儿从没有见过比马匹还大的动物,但听自己的爸妈说过,连崖山的深处生存着一口能吞下马匹的巨蛇。这种蛇生性残暴,即使吃饱了也不会放过眼前任何活着的生物。想到这里,托玉怜儿迅速骑上小雪,将牧笛装好,从另一侧拿出弓箭和,双腿一夹马腹。白色的骏马嘶鸣一声,迅速跑向羊群的末尾。
“圆圆!”托玉怜儿呼唤着牧羊犬,对着一线黑潮的侧方挥出一个手势。名叫圆圆的狗子立马驱赶的羊群朝着指定的方向撤离。而临危不乱的托玉怜儿则是骑着马匹不紧不慢的跟在末尾,不断地回头观察着周遭。
就在此时,一条绿色巨蟒张开巨口咬向羊群一侧,托玉怜儿弓箭早已搭好弓箭,瞄准巨蟒的上颚就是一发极其精准的射击,巨蟒吃痛对着射箭的红衣的姑娘咆哮一声,转头隐入草丛中。
托玉怜儿的精致的小脸已是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滴在马鞍上,虽然在爸妈的熏陶下她现已经是四段武者,但从未经历过杀伐的后遗症已经浮现。
还好巨蟒暂时并未再次袭击,托玉怜儿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挥起马鞭催促着羊群不断地远离这片地方。远处的骑军已经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渐渐靠近,看到战旗上写着啸风二字,托玉怜儿的心不由放松了些。
自从啸风军占领了青丘之后,对待牧场的原住民十分友善,从未像之前的连崖军经常欺压百姓。还经常帮着牧民打猎,牧羊。起初大家都以为是走了瘦虎,来了饿狼。可随着时间推移,让这片青丘牧场的的百姓们,对这支凶名冠绝九岳的军队看法大有改观。
当一骑身披漆黑战甲的战士脱离了队伍,朝着托玉怜儿走来的时候。异变凸起,绿色的巨蟒贴着地面咬向了红衣小姑娘的后背。而那一骑显然是有所预料,转眼间弓箭便已经飞到巨蟒的眼前,但这畜生显然有所准备,硕大的头颅一低,躲过了这一箭,咬在了小雪的后腿上。只听一声凄厉的嘶鸣。白色的骏马吃痛摔倒在地上,托玉怜儿则是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落在地上,拔出腰间的短刀冲向了巨蟒,小雪和她从小长大,她是如何都不会抛弃小雪自己逃命的。
巨蟒咬着白色的骏马缓缓往回拖,托玉怜儿上前准备一刀扎向巨蟒的眼睛,但对方一个扫尾袭来打断了前者的动作。红衣女孩跳起身来躲过,却不料那粗如成年男子的头颅大小的尾巴,迅速挑起撞在了毫无防备的托玉怜儿的身上。
托玉怜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条巨蟒的对手,现在已然是凶多吉少,她并不后悔去救小雪,爸爸说过抛弃同伴的人最不是东西。但他此时只能紧闭双眼等待着自己设想中的结局。坠落中止,想象中的落地并未出现,只感觉到一只大手紧紧的搂着自己的腰间,带着自己快速移动。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无双的面孔,眉宇间的英气足够让任何一个女孩为之动容,托玉怜儿突然觉得受伤的位置没有那么疼了,直到落地。
“没事儿吧,姑娘”那人展齿一笑,说了声我帮你把马救回来,之后便消失于眼前。
不远处,巨蛇被一脚踢飞,那人跃向空中手握在腰间佩剑之上。托玉怜儿没能看清动作,只是细微的感觉到剑影一闪,巨蟒便分为两截,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等到托玉怜儿反应过来,看到那人向着自己招手。便忙不迭的跑了过去。
“我没带疗伤的药,不知姑娘可有金疮药?”
看到托玉怜儿急切的神情却又摇了摇头,郭先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远处早已停止的骑军中一位战士策马跑出。
“统帅”男子下马抱拳道。
“去拿些治疗外伤的药,我和这位姑娘都没带”
“是!”
看到回去拿药的战士,托玉怜儿转头看向那个俊美无双的年轻将军。
“谢谢”此刻的红衣小姑娘的面色仍有些苍白,但仍是鼓足了勇气说出自己的感谢,她现在犹如身处梦境之中,刚刚去救小雪已经耗光了自己所有勇气。
“大可不必,姑娘。”郭先动作轻柔的摆了摆手。笑容温煦
看到眼前如出水芙蓉般的小姑娘欲言又止的样子,“敢问姑娘芳名?还想请问姑娘,距离此处最近的哈萨尔部落是在何方?”郭先急忙转移话题问道。
“我叫哈萨尔·托玉怜儿,我家就住在哈萨尔部落。”红衣姑娘有些脸红,在郭先眼里只觉得这位牧民姑娘脸上涂抹了好看的胭脂,美不胜收。
“那还麻烦姑娘带我等前行,我有要事与哈萨尔部落的酋长相商。”
“叫我托玉怜儿就好。”
“托玉怜儿姑娘,你的马受伤了,不知可否与在下同乘?”
“好”托玉怜儿怯生生的点点头。
郭先温淳一笑,朝着马匹招了下手,等到那匹墨色的战马走上前,先请托玉怜儿上马,纵身一跃跳上战马,而小雪则是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托玉怜儿面色的红润始终没有褪去,自己是第一次与异性同乘一马,更何况后面坐着的这位可是威名赫赫的啸风军统帅。
天空一声长鸣,引起了托玉怜儿的注意,抬头望去,是一只神骏的鹰隼在啸风军的战阵上空盘旋。在身后郭先的抬手示意下,那只六年凤落到年轻统帅的臂膀。
托玉怜儿转头细心观察着近在咫尺的海东青,真是威武不凡,纵使在鹰隼的天堂牧场中也很是少见。
而那只架在主人胳膊上昵称为小风的鹰隼,正啄着郭先刚投喂的蛇肉。
看完密信的郭先嘴角翘起一个极有诱惑力的弧度,那家伙回来了!
.........
深夜
北血极洲中心的一处内海之上,一只看起来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沉海的小舟之上,坐着一位束发的灰色长袍男子,正盘膝打坐。
夏中元轻轻抬手,双指夹住侧方飞来的一只金钱镖。下一刻,一柄约有半臂长的短刀朝着头部刺来,势头快若惊雷。
稳坐于船中的某人手指轻弹,金钱镖以比短刀更加迅猛的速度击在刀尖之上,短刀的方向一变,失去了这一次的先机。蒙面袭杀者再次失手,转身消失在深不见五指的夜幕中。
现已经是血极洲冥渊少主的灰袍男子,主动出击,左手握在船桨的中端,朝着一个方向挥出。下一瞬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海面重归寂静。
不一会儿那名刺客纵身飞掠,轻轻跃上小舟,面对着仍然端坐在船舱的夏中元。
夏中元睁开眼睛,无奈的看向已经放弃刺杀的自家弟子。
“师父你玩赖,说好的我刺杀你,为啥还要先动手”蒙面人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灰袍男子嘴角抽搐,“难道你被刺杀就不会还手?”
“可是现在是练习啊,你打疼我了”蒙面人情绪低靡,带着几分啜泣声说道。
夏中元恨铁不成钢的揉着自己额头,“我的小姑奶奶!演练就是按照真实的来啊”
还没等当师父的再度开口,一巴掌已经扇在夏中元的后脑勺,“小比崽子,你再欺负我徒孙看我不抽死你!”
夏中元不敢吭声,这隔代亲自己可是太熟悉了。
“师公~”蒙面人摘下头套,梨花带雨的小脸上乌云转晴,莲步轻移,一把抱住了独孤箴的胳膊撒娇道。“师父一点都不让着我!”
又是一记巴掌,“哼!要不咱俩来演练一下?是我刺杀你啊,还是你刺杀我?”
“徒儿不敢”在这对爷孙面前没一点当气度可言的夏中元叹气道。
“哼!谅你也没那个胆子。对了,罗云洲那边有动静,应该是你那个好兄弟回来了”
“真的?”夏中元猛然站起身,神色激动。独孤箴嘴角抽了抽,跳起来又是一巴掌。
“你小子,为师来了怎么不见你这么激动?”
“嘿嘿”暴露真实面孔的夏中元摸了摸后脑勺。
“我这不是激动吗,终于能给他炫耀炫耀我找了个好徒弟吗。”
比自家弟子矮一颗头的独孤箴跳起来又是一巴掌挥出,却没打中。
“嘿?你还敢躲?”风度翩翩的老者瞪眼看着夏中元。
“师父,这是拥护啥呀?”
“郭先就不提了,咱说陈十六,和那个秦素虽说不清不楚,但好歹是八字有了一撇了。再看看你!老大不小了,牵过女孩的手没?啊?还炫耀我炫耀你个篮子!”
独孤箴情绪逐渐激动,说着又要一巴掌扇在后者脑门上。
夏中元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