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收了手。
芯片已经经过她定制调整,塞入新人脑袋。
被她附身的机器人抓起随意丢在一旁的额骨,准备给他重新盖上。可下一刹那忽然停下动作,紧接着瑾飘了出来。
“堂主有空,随我去见他。”她淡淡道。
“啊?好。”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场会面,刘奕秋并不拒绝。他瞥了眼床上生死未知的新人,“他怎么办?”
瑾伸出左手,投影自肩膀断开,左臂飞舞着融入机器人体内。“就剩最后一点儿缝合工作,留具分身在这里就行。”
机器人恢复行动,伸出右手做出道别手势。
瑾的投影冒出一股浓郁的烟雾,聚在左臂位置,慢慢聚拢成型,形成一条新的左臂。和之前的比起来,只是亮度下降了一些而已。“走吧,堂主的空闲时间可不多,别让他久等。”
两人自另一扇门离开房间,爬过一段弧形楼梯,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偌大的院子前。
院子名曰“关圣庙”,名字阴刻在一块拼凑起来的木匾上,四下点缀着破碎的小块显示屏。木匾里许是埋设着小型发光装置,照得名字五颜六色的,煞是奇异。
“忠义堂规矩,凡是首次进入之人,不论新人入堂,还是谈论事宜,都得先行拜过关圣塑像。”瑾双手搭上面前的合金对开大门,“随我进来。”
大门应声而开。门内贴地窜出一股白色烟雾,凉悠悠冷飕飕的,激得刘奕秋打了个寒颤。
“你这体质也太差了。”瑾并未回头,“一点儿干冰而已。”
“干冰?”
“对啊。古籍记载着供奉塑像的庙里烟雾缭绕,那就只能放干冰了嘛。”瑾率先步入庙宇,“你不是上古之人吗?不知道这些?”
刘奕秋很想解释两者区别,但考虑到自己也无法厘清自身过往,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不知道。冬眠以前没注意过。”他摸了摸鼻子。
庙内布置极为简单,合金地板上摆着两张蒲团、一座香炉,再往前是两步台阶,以及摆在台阶顶端的、完全被烟雾笼罩的塑像。
瑾挥挥手,干冰烟雾加速散去。“电子香就在香炉内,稍加揉捏便可触发燃烧光效。你自行祭拜吧。”她说。
刘奕秋茫然走上前。他自然有过祭拜的过往,也知道祭拜的步骤。不过这干冰充当焚香,电子香充当香烛的赛博祭拜尚数首次。不管是谁,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于我,他暗自祈祷。
烟雾散去,塑像露出面目,刘奕秋匍匐在蒲团上,偷偷抬头瞧去。
那是一座三四米高的巨型塑像。男子身着绿色战袍,头戴红色方巾,坐在巨大的石椅上。他左手抚着颚下长须,右手杵着一柄与人同高的长刀。
关公,刘奕秋暗忖。他视线继续上移。
男子面容肃穆庄重,双眉紧锁,目光坚毅,深邃双眼紧盯台下香客,仿佛欲要看穿他人所思所想。
总算见到记忆之中的熟悉面容。刘奕秋深吸口气压抑住心里激荡,规规矩矩取出电子香,揉捏,祭拜。
礼毕。他又细细打量这记忆之中的熟悉人物,这才发现塑像背后有纤薄如纸的薄片上下飞舞。他膝盖用力,顶着蒲团前行少许,朝塑像背后看去。
十数块狭长金属片上下交错,辍在两根细长龙骨上,缀在塑像背后脊椎位置,好似男子凭空生出一对羽翼。微风袭来,金属片上下舞动,似乎要带动男子飞升九天。
仿佛有人伸手在大脑里搅动了几下,刘奕秋无法继续思考,脑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这塑像怎么有对翅膀?”他听见自己问道。
“古籍记载他勇猛无双,能以一人之力力敌数万人,那想必已是修仙者心驰神往的渡劫或者成仙期。那个阶段必然可以飞天遁地。而经研究,人类骨骼密度太大,无法负担自身飞翔,想要凭借自身能力浮空飞翔的最简单办法便是增添一对羽翼。”瑾不急不徐地解释,“他既然已经走到修仙终点,身体和常人有差别也很正常。”
不对!刘奕秋脑海中有声音大叫,但他只点点头,“哦”了一声。
“仅凭一丁点文字记载,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瑾叹口气,“经过十余年研究计算,最终定下了这座塑像。这就是最符合关圣的样子。”
“你如果已经祭拜完毕,那就随我出去吧。”瑾补充道。
刘奕秋顺从地站起身,揉揉有些酸软的膝盖。他视线高了不少,恰巧能看见原本被石椅遮挡的青龙偃月刀。
——那绝对不是青龙偃月刀!
刀柄往前并不是形似半弦月的刀身,刀背也没有歧刃。那只有一片细长的、四四方方的、仅在刀尖收缩成半圆的薄薄刃片。与其说那是刀刃,倒不如说那是一段放大的剑刃。
“他……关圣这武器是什么?”
“分子刀。尖端科技武器。先制造好模具,再将合金钢以固定的分子顺序排列,一层层堆叠,最后形成兵器器刃。”瑾的语气带着自豪,“听上去很简单对吧,制造的时候可就太麻烦了。既耗时间,也耗钱财,合格率还挺低,齐氏都不能量产。忠义堂为了铸这柄刀,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年,用了几十万元才成功。”
刘奕秋欲言又止,思索片刻,总算想到正确的询问方式,“可关圣不是古人吗?拿着这种现代都算尖端武器的分子刀不会不伦不类吗?”
“你钻入牛角尖了。关圣那时候的科技为什么就一定比现在差?普通的合金刀太脆,最多杀伤七八千人便会从中断裂。甚至这种分子刀也只能勉强满足斩杀四五万人而已,说不定远不及关圣原本使用的大刀。”
二十年的记忆被重新洗礼。刘奕秋拼命告诫自己这并不是他熟悉的地球。“关圣所处年代的科技比现在强?科技不应该是线性发展吗?”
“上古之人的想法,还真是简单又天真。”瑾感叹。“线性发展,技术爆炸,正常情况自该如此。可五百多年前那段黑暗时光,科技倒退,技术断层。现在这些东西,只是从那时拾得的牙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