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王成的话,中和戏院的演员们知道不能多停留,都是要赶公交车的主,于是纷纷拿着大褂出去赶车子。
张闻顺、李京两个人衣服则干脆挂在后台。
常驻演员,根本不在乎,顶多明天中午来了,拿熨斗烫烫。
他们离开,王成和高风也得回出租屋。
在路边等公交车的时候,后者一如既往从口袋拿出八十块钱给师哥。
王成看见这么一幕笑得合不拢闭嘴,给他压回去,“现在剧场这么赚钱还在乎八十块?从今天开始,你跟其他演员一样,都是八十块钱的演出费,不用想其他。”
“师哥,我是个学生,能耐还没达标,不至于要那么多。”
“谁说的,在我眼里你能耐够好了。”
现在的高风非常青涩,干干净净的大学生,但能耐方面一点不落下,给八十块钱的演出费心甘情愿。
“收下吧,咱们众乐相声社的演员,都是这个演出费。别说现在八十块,往后价格还会涨,待遇不敢说做到燕京最好,至少相声这一方面,只要进来的演员咱们不能亏着。”
见师哥说的胸有成竹,高风点点头,不矫情,收下八十块。
八十块一收,身为学生的他,心中激荡不已。
一天赚八十,两天是一百六十,一月就是六百四十块。
六百四十块,在一般的小县城里都算不错的工资,现在他一个月演八天便能得这么多,怎么能不高兴,都已经想好怎么安排自己大学的生活费以及拿着钱回去给自己爸妈以及师父买点好吃的。
可惜现在师父睡觉了,要不然这会儿早给他老人家说情况,他要是知道恐怕手术后恢复得更顺利,有时候心情也能隐约影响到这方面。
而他们师兄弟俩回去。
另外一边郭得刚怎么可能不赶着公交车回去他的房子。
他现在和媳妇儿王慧在大兴黄村住。
房子是一个复式,算比较大的一种。
两个人住这种房子,不为别的,只为照顾照顾孩子。
但孩子不是郭麒灵,郭麒灵现在还在天津,不接过来的原因说是照顾不过来,但照顾不过来他,却能照顾过来跟着学东西的张芸雷。
张芸雷00年便见到姐夫,见到后,除了上学都会过来,有时候暑假了会直接住一两个月,这一两个月比郭启林从出生到现在见他爸的时间都久。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王慧在家里等着郭得刚回来,现在没钱的他们说是相依为命都不为过,夫妻俩实在是天天为钱着急,互相靠着彼此过活,见他这么晚不回来自然要等,不仅她等,张芸雷也在院子外面等着姐夫回来。
“还不睡啊?自己拿去吃吧,吃完睡觉。”
瞧见小辫儿,郭得刚非常照顾,给他拿了一个鸡腿。
张芸雷现在十一岁,正嘴馋的时候,立刻点头跑到一边吃去了。
“给,这是今天赚的钱。”
孩子走开,郭得刚把八十块钱拿给王慧,王慧接过钱一愣,“怎么回事?今天不是没有曲艺团演出吗?怎么还有八十块钱?不对啊,就算有演出,他们也不会给你八十啊,五六十最多了。”
他们现在这个家庭,多个一二十便是好几顿的饭钱,一直节约着过。
“哎~~等会儿给你说吧,我有点饿了,家里还有没有面,给我下点。”
“有。”
拿到八十块钱,王慧心情愉悦起来,只要能往家里拿钱,家里就能支撑得过去。
在开相声大会的时候,他们亏得不得了,日子过的不知道多惨。
几分钟过去。
王慧给郭得刚下了一碗面,郭得刚大口大口吃起来,忙活一天他的确累,不过累的是心情上了,过得不知道多憋屈。
“到底怎么了?赚八十块钱还不高兴?”
媳妇儿提什么不好,提八十块钱,吃着面的郭得刚顿时慢了几分,抬手剥一瓣蒜。
“之前我跟你说过有一个演员叫王成,范镇玉先生的弟子?”
“好像说过。”王慧隐约记得,不知道干嘛说他。
“相声大会不干了,冷不低冒出一个他,他拼死拼活要干相声剧场,这个岁数。”
“怎么了?你不是早说过他不干了?”
“哪是不干,人家直接借着电台干了起来,今天午场来235位,晚上来332位,人家火了,火得不行。”
郭得刚对于今晚来的人记得一清二楚,谁叫太耿耿于怀了,他一说出来,王慧表情不好看了,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那种不甘心的味道同样出现在她的身上。
几秒后,不甘变成了怒火。
“看吧看吧,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你当初不想干,惦记人家的燕京户口,结果让人家捡着一个便宜,如果相声大会还干下去,今天来这么多人的就是你的场子,你想想你今天能赚多少?一张票十块钱,加在一起就是五千多,除去场租和演员费用也得有四千多,一天四千多啊,我爸干买卖一天纯利润都赚不来这么多。”
郭得刚沉默不言,拿起蒜塞进嘴里,再吃了一口面。
但是王慧的气性是彻底打不住了,来这么多人一天得赚多少啊,三四千恐怕真有了。
翻身的机会给了别人。
“在你要放弃的时候我都和你说了小剧场要坚持下去,干八年了万一起来呢,哪怕我卖东西也要给你补上,你固执得不像话,认为进了曲艺团,有了燕京户口万事大吉,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你看你有什么出息,这么好的机会给了别人。”
王慧有目光,要不然干嘛那么投钱,可惜那时候还是被郭得刚劝动了,现在气得怒火中烧。
活生生把一个赚大钱的机会拱手让给人,别说生气,怄气都能怄死。
顿时冲着郭得刚一顿数落。
郭得刚完全没有开口的想法,只听媳妇儿骂,听她骂还好些,自己的确该骂。
那么多钱让一个二十五岁的王成赚了,今天一天心气没过来。
不过骂也骂不了多久,王慧深呼吸一口气,坐在旁边,语气急匆匆道。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人家赚大钱了,你继续守着曲艺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