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复高考稳定发挥,考了个不错的成绩,她选了一个北方的大学。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她坐在椅子上,低头写着日记。
日记本上翻开第一页永远都是这句话,“今年,我再也不要喜欢100了。”
张复写了100遍这句话,爱意却只增不减。
“哎复复,隔壁班有个男生想认识你,我能不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呀?”舍友走了过来。
张复把日记本合上,“不了,我大学还不想谈恋爱。”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那人名字跟你好像,也有个复字。”
张复摇摇头。
“好吧。”
十七岁的少年肆意妄为,在她心里占据无边荒野,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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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潇潇,东风又起,樱花树上的花瓣片片飘落,水面上可以窥见樱花树的倒影,少女的脚跨过水洼。
张复没带雨伞,她站在樱花树下,抬起头,看着飘落的花瓣。
耳机里的钢琴曲默默播放着。
这是一场盛大的春日,漫天花雨,行人匆匆躲藏,只有张复在原地屹立不动。
风起,她偏头,看着许久未见的少年笑着站在樱花树下,花瓣飘落在他头发上。
张复定在原地。
漫天花瓣飞舞,两人站在樱花树下,四目相对。时间被放慢了倍速。
在每幅春色满园的画里,陈十千总会准时出现。
于春日,又逢少年,又困春日。
张复回过神,握紧了自己的手,决绝地转过身,她不想再动摇了。
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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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张复一个人又去了一趟寺庙,她想求点东西。
她穿过丁达尔效应的香樟树林,穿梭在灰瓦黄墙之间。僧侣的梵音连接凡尘,络绎不绝的信徒来此虔诚祷告。
“100,祝愿你平安喜乐,与所爱之人长长久久。”
她许愿。
张复高挂起自己的红布条,她手僵在空中,盯着旁边的红布条,上面写着,“48,祝你暗恋窥见天光,从此春意阑珊。”
很巧,有人跟她习惯一样。
她笑了笑,又求了一条红布条,她写着,“愿每个暗恋者的暗恋永远窥见天光。”
张复踮脚,挂好红布条。
“陈十千,再见了。”
在张复二十一岁的这年,她挥着手,向那段酸涩又自卑的暗恋告别。
在她十七岁那年的盛夏,一个肆意张扬的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站在香樟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肩膀上,金黄色的阳光落在他眼里。
那天,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少年恰好抬手挡住阳光。
而她终于也要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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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
张复坐在阶梯教室里,偏头,看着窗外。
阳光斜照下来,斑驳的梧桐树影落在地面上,微风掀起白窗帘,几只小鸟落在树枝上,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
陈十千穿着白衬衣,照在阳光下,他抬手,挡住眼里的光。
她愣住。
叶枝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她说了句,“好久不见。”
张复淡淡地笑了笑,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
“复复,刚刚那个是你朋友吗?”舍友凑过来,跟她搭话。
“嗯。”
“哇靠,他们两个好般配呀,往那一站,就是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嘛!”
张复是小说里的女N号配角。
“那个女生是我们学校的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我想起来了!”舍友把手机递给她,“你看这个。”
张复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学校的一个论坛,投票校花校草的,叶枝断层第一。
“我靠,原来是她呀!本人比照片美多了好吧!”
张复点点头。
“我听他们说,这个女生好像是跳芭蕾舞的,难怪看着这么有气质。”
“嗯。”
“那个男生好帅呀,在学校里估计好多女孩子追他吧。”
张复僵硬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舍友点点头,“哎,复复,这周末我们几个要出去唱歌,你去吗?”
“不了。”
舍友拉着她的手,“去嘛,去嘛,我们随便玩玩就回来了,而且就我们这几个朋友。”
“嗯。”
“耶!到时候我叫你。”
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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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KTV包厢。
张复坐在沙发上,她有些无聊地玩着手机。
舍友走了过来,拉着她一起唱歌。
“我不太会唱歌。”
“没事,大家都认识,随便唱唱吧。”舍友把麦克风递到她嘴边。
“我就只会一首歌。”张复拘谨地坐直身体。
“没事!我们绝对不会笑话你的!”
张复叹了一口气,接过嘴边的麦克风,“我就只会《关键词》。”
“怕什么!”
伴奏声响起,张复捏紧麦克风,闭上眼,唱了起来。
“好好爱自己就有人会爱你,
这乐观的说词,幸福的样子我感觉好真实,找不到形容词,沉默在掩饰快泛滥的激情……”
少女嗓音婉转又悲伤,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夜莺。
一道男声突然加了进来。
“有一种踏实是你心中有我名字,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这是第一次,让我见识爱情可以慷慨又自私,你是我的关键词。”
张复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包厢里的紫蓝色灯光交替闪烁,一少年坐在黑暗的角落,他抬手拿着麦克风与张复合唱。
歌曲播放完毕。
黑暗里,张复睁开眼睛,抬手慌乱地擦着眼泪。
她现在还在喜欢陈十千,喜欢那个不为人知的数字100。
“复复,你们唱的好好听呀!都给我听感动了。”舍友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张复笑了笑,“随便唱唱。”
“对了,这个是隔壁班的那个同学,叫江复。”
张复愣了愣,她没注意,原来角落里一直坐着一个少年。
江复朝她笑了笑,“认识一下呗,我叫江复。”
“张复。”
江复笑了笑,抬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张复在包厢里没坐多久,找了个借口一个人离开了。
“张复,好久不见。”
张复转过身,看着眼前站着的人,愣住,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十千站在她面前,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她颤抖着声音,回了他一句。
在她二十二岁的这年,陈十千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张复心脏慌乱地跳动着。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停变换颜色的红绿灯,在褪色的盛夏,少年笑着地站在她面前。
这一幕她记了好多年。
在她那段晦涩的暗恋里,男主角总会无限返场,而她也只会为他心动。
“那,再见了。”陈十千朝她挥了挥手。
“嗯。”
他们两个走向不同的道路,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张复想,她会一直困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