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冬夜没有风也没有光,静的连枝头的花影都毫无生气,一切仿佛凝固下来,时间突然停在了眼前,纵然房间的炭火烧得撩人的滚烫,依旧也惊不醒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他,到底来自于哪里?出生在什么样的家族?身上又背负着怎样曲折的故事?为什么她会觉得从前与他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偏偏她努力去想,却如何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他?还是……
站在半开的窗前,她轻靠着窗沿,双手揣在环手套子里,不由微微皱起眉头,侧过头去看房间另一边毫无声息的他。
或许,他出生显贵,衣食无忧,却又因为何故与人搏杀落得如此生死一线的境地?为是非名利,还是为爱恨情仇?若是为是非名利,大概他会在他的世界里会是个爱憎分明极为坚持的人,若是为爱恨情仇,反倒会是个有点意思的人,所以才临死仍手握半截断剑,任谁都掰不开。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到床前坐下,默然借着炭火光亮再一次仔细看他,才发现被子下露出一块青绿玉佩,忍不住缓缓拿起来细看一番。
那块玉佩看起来透亮清澈,雕刻的纹理简单素雅却也罕见精美,而且每一道深浅横斜之间都尽显圆滑细致浑然天成,一眼就看得出赠予人无比真诚和深刻的情谊,看得出那素未谋面的人对眼前的他无比珍贵的坚持。
这样想来他必定也是被人深深爱着的一个人吧,只是不知如今沦落到此境地的他能否真正挨过眼前这道生死关口,才能再去与那深情缱绻用情深刻的爱人相见?
默然间她幽幽怔住了,低下头看了看此时仍然毫无动静的他,便慢慢将玉佩放下用被子盖上了。
此时思来想去了许多,她真的觉得自己不该救他,毕竟眼下的她其实没有任何能力能去救他,何况到最后救不醒他,找不到他的家人,时日无多的她到底又能凭什么带着他一起活下去,说到底不过给丫头和阿牛增加更多负担,给自己增加负罪感罢了。
于是,她轻叹一口气缓缓从袖中掏出那只木盒,再一次打开看向那一颗黑色药丸,又看了看眼前的他,心底不禁有些犹豫。
那是最后一颗她用来续命的药,一颗足以让身患重疾奄奄一息的病人再吊上一口气的药,所以始终有个声名在外且倍受推崇的名字“十八还”,当初起这个名字的制药人也说过,这药的功效算得上是掘了阴间老祖十八层地狱的,用在常人身上真正是暴殄天物,恰恰用在三魂七魄被黑白无常勾的只剩一魄的人身上方显奇效。
眼下无计可施如她,当然也知晓那个素来目中无人又口出狂言惯了的疯大夫,面对绞尽脑汁好不容易炼制出的丹药定然是吹嘘了许多,但从她这天生孱弱服药多年的体会来看,这药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可取之处的,至少按照她久病成医多年医书翻遍习得的几分药理,她明白这颗药或许救不下他的命,却也足以给他最后一丝续命的机会。
可……她虽从不畏惧那必然会来的结局,但每一次如同被生生凌迟的那般痛却让她有所迟疑,她真的发自心底感到害怕,害怕再一次历经那噩梦缠身无人替代的感受,于是她低头看着床边奄奄一息的他一动不动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扪心自问,她的喉头再一次感到刺痒,瞬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于是她迅速伸出一只手扶住床沿努力抬头看向他,面目渐渐痛苦。
直到咳的满手鲜血,蓦然她看着被染红的掌心怔住了,此时轻嗅着喉头嘴角渗出的汹涌的血腥味,她突然对这傀儡般的人生充满了憎恶和淡漠,低下头看着紧攥在手心的木盒,终于痴痴的笑着扬起头。
她,其实从来都想做个骄傲的人,而不是活得这样卑微又脆弱,可她知道自己骨子里实在有太多太多的舍不得,所以才选择按照其他人所有意愿坚持活着,只是事到如今她真的感觉有些累了,于是默然低头看他,笑到无力缓缓将木盒打开,然后俯下身跪坐在床边伸手将药送入他的口中,就轻轻拍打起他的胸口。
这一刻,其实她很清醒,看着掌心鲜血,看着始终吞不下药丸的他,她缓缓将木盒揣起,再一次努力坐起身拍打他的胸口,突然间听到外面有响动了,知道丫头很快就到,无计可施之下她不想前功尽弃,只好俯身朝前吻住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