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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万象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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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地下室的秘密
    在中午的太阳从它势头最盛的时刻让位于暴雨之前,圣堂教会地下室的坑道内,佣兵和伊姬在足以容下四五人的宽广通道内小心翼翼的前进。



    看着宽广的通道,即便鲜有人知疏于打理,在通行的主干道上也没落下太多灰尘。



    伊姬愤愤不平的说:“如此宽敞的空间,比起上面的储酒室大多了。这肯定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建成。让我发现唐吉歌德草菅人命的证据,我就让他以死谢罪。”



    与靠近国家中心区的法治框架下的社会体系不尽相同,在Z6,随着现代化使得领主的社会地位不复当年,但这里仍存在着一些决定性的东西能让领主被称之为领主。处死罪犯的权利就是其一。



    佣兵回想着自己与叶无双刚来到这里,从悬崖下走过时,那悬崖上满是藤蔓植被,据此思考着他们二人前进的方向应该会是死胡同,万一在这里遭到攻击,很可能无路可走。如果有人被抓到了这里,怕是凶多吉少。



    佣兵说:“倒也未必。上面的土壁凹凸不平伴有一些乳岩似的石锥,只有地面平坦。大概是原本就存在的洞窟被发现然后加以利用了吧。”



    两个人小声的对话。随着他们的深入昏暗的地下室开始有了光亮。佣兵立刻关闭了手电筒避免打草惊蛇。昏暗中,空旷的洞窟像是一台巨大的扩音机,两个人的脚步声也变得清晰可闻。随着亮光越来越近,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而佣兵此时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寒意,倒不是袭击什么的。只是伊姬有些亢奋、紧张过头身边不自觉出现了雾气。佣兵回头无言的打起手势让伊姬注意一下她的寒气,自己则缓慢的探出头去,随时准备发动魔法应对未知状况。



    书桌、椅子、熄灭的蜡烛、地上干涸的水渍,成堆的铁链,实验台以及...数具被锁在牢笼里的死尸。



    佣兵立刻反应过来,地上干涸的其实是血液,只是光线亮度不够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没有人在。



    佣兵在z11区与魔物拼杀见过许多更加残酷的场面,此时仍保持冷静。他深呼一口气,用偏平淡的口吻说:“对你来说场面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控制住你的寒气......不,你还是先用冰墙把我保护起来吧。”



    话都没说完佣兵就已经推翻了自己所说的。对他而言的陌生人尸体,对伊姬而言意味着什么不得而知。这里太过狭窄,要是被伊姬的寒气袭击佣兵哪怕用加速魔法也逃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了。”伊姬闻言以愕然的神情沉默一会儿,随后冰蓝色的魔法术式在空中展开,平地而起的冰墙把佣兵的四周保护起来。以制作冰墙的水准而言,这里水分很少更多的是用魔力补足。



    “我多嘴一句。我们只能推测嫌疑人。教会地下的这个洞窟,只能说明与教会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我会找出指向犯人的决定性证据的。”伊姬摆摆手显示她还没有那么糊涂。



    佣兵不再言语,伊姬也鼓起勇气沉住内心以迎接震撼的心情拐过弯去,她已经紧张的忘记了呼吸。死尸那过于异常的存在感,牢牢抓住了伊姬的眼球。她迅速跑过去,想救出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只是跑到一半看着他们不为所动的样子,伊姬也明白自己来的太晚了。



    佣兵预料的狂风暴雪并没有到来。伊姬格外冷静,她难过的看着眼前已经死去的人,她几乎认识每一个人。有信教的,有不信教的,无一例外的都被抓到这里来了。没怎么有实感,因为已经死掉了,血迹也干枯了,死去的冲击感并不是很重。但凄惨的死状让伊姬生理性的感到不适,甚至产生了幻痛。



    自己努力记住了领地内村民的样貌与姓名,他们的声音仍清晰可闻。正因如此,伊姬似乎能听到他们死前遭受的折磨发出的每个人个性鲜明、各不相同的凄惨嚎叫。脑子无法控制的去想象着村民死前的痛苦,巨大的悲伤与恐惧压抑了她本应爆发的愤怒。



    无法愤怒。好像肩上担了千斤的重物,愤怒的火焰从心底升腾就会被重压扑灭似得。伊姬目睹着死者的惨状呆若木鸡的站着。



    冰墙的魔法在沉默中解除了。佣兵走了过去,却发现眼前的村民不仅是尸体,尸体上还有很多侵蚀症状。



    佣兵看着眼前一具双臂被剔除肉质只留白骨的死尸,看上去是个年迈的男人。表情没有非常狰狞,看样子在被剔肉之前就先杀掉了。手臂的白骨上已经被黑色侵染了一多半,只剩下手腕处还是白色。通过黑色深度的对比,能很清楚的看到侵蚀是从上臂逐渐延伸向手掌方向。



    “难道是用来研究侵蚀症了吗?难怪教会是这方面的专家...背地里做着这样的事情。”



    “丧尽天良......不敢相信母亲虔诚信仰的是这样肮脏的教会!”



    “喂!”佣兵的身边又一次遍布扩散而来的寒气他急忙喊住伊姬。



    “我知道。”



    寒气消散如烟,像一开始就没存在过一样。佣兵看着极度冷静的伊姬松了一口气。



    “你来看另一支手臂,黑色的骨头不再拘泥于人体骨架的构造开始新的变化。”



    伊姬指着死者的手臂,可以看到腐蚀了骨头的黑色侵蚀症状,在上臂处以接近垂直的角度发生了黑色丝织物聚拢成型的现象。就好像寄生在骨头上的树苗,吸取来了人体的养分发芽长大。



    二人又去观察其他死者的情况,有的侵蚀症状像树苗,有的又像一种虫茧。黑红色的粘稠物把死者整个人脸包住,从虫茧一样的脑袋的太阳穴处落下了绷带一样长条状的奇怪物质。



    “等等,这个人好像还活着!”



    一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人,双手无力的垂落在地,双腿摊直。身体的脏器已经不见了,没有洒落一地的惨状,而是被侵蚀转化成了一个胚胎状的椭圆球。只是生命的垂死挣扎已经无法再做些什么。



    “这个人,我知道。他是用自然魔法的木匠...虽然只是能让花朵盛开的程度。没什么才能......”



    伊姬用冰魔法变了些水喂给了他,顺利将他唤醒。



    “能听到吗?快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会有侵蚀症状,是谁做了这一切?!”



    木匠衰弱无比,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已经睁不开眼睛。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的意识,只能似梦似醒般的听到有人在呼唤着他。凭借着最后的一口气,他艰难的扯动着嗓子挣扎道:“森林的废弃洋馆,有人把我抓到了那里。有什么...侵蚀了我。之后我被送到这成了实验品。大主教他变得很奇怪,在写日记...就在那边的抽屉...里......”



    传达了重要的信息,木匠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唐吉歌德的样子很奇怪?废弃洋馆?有人把那里当做据点了么。比起这些,快把日记找出来。这可是决定性的物证。”伊姬匆忙翻起桌子,结果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非常普通的日记本。



    上面没有记载唐吉歌德变奇怪的原因,有的只是关于人体实验极尽详细的记录。些许页码上还带有干透的血迹,简直就像是实验中发现了不得了的成果连沾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清理就记录下来一样。



    看着阅读日记而气的浑身颤抖目眦欲裂的伊姬,佣兵难得没觉得周遭寒冷。本着让她轻松一下情绪不要太投入,佣兵稍稍转移了话题好让她从回过神来。



    “这次你好像能控制住寒气了?”



    “嗯?啊...是有些奇怪...但我好像又有点头绪。尽管我觉得不太可能...”伊姬自己也觉得奇怪。



    “但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凶手除了唐吉歌德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了。”



    “说的没错,这里也没什么价值了,带上这个笔记本走吧。只要再把另外一个人找出来,就能知道所有了。但我觉得也没必要了,用教会的信仰为名义洗脑村民然后用于研究,动机和结果这不都已经摆在面前了吗。”



    “等等,这些尸体不能放着不管。已经有侵蚀症状哪怕死了还是处理一下吧。”



    “......你说的没错。可我们两个人的魔法,对消灭尸体好像没什么作用。要是叶无双那种气魔法还好。”



    “没关系,我这里有幽谷教会的镇魂帖,用打火机烧一下扔到人身上就管用。”佣兵从怀里掏出了许多刻画着黑蓝色幽焰的纸张。



    “你是幽谷教会的信徒吗?你信教啊......”



    “信仰是个好东西,在一无所有,面对绝望无能为力的时候,唯有坚定的信仰能带来救赎了。”佣兵谈话间把镇魂帖放到数具尸体身上。



    “就算看见了如此残忍的人体实验现场你还要这么说?我绝对要阻止母亲,搞不好早晚有一天母亲也会被......”伊姬想起了自己那虔诚的母亲,她也祈祷着自己身上的恶魔快快离去,让自己皈依到神的面前,说着洗去罪孽之类的话十几年如一日,她都没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感情支撑着母亲一直这样。



    “我认为信仰的本质是把人的某种强烈感情偷梁换柱的替换成信仰。对我而言,我希望我的苦日子能早早到头,所以我坚信着神存在。神能给予我的承诺,本就是超出我个人能力无能为力的事情,是教会给了我简简单单就能实现远超我能力范围的愿望的机会。人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也就只能向神祈祷了。抱歉,班门弄斧了,你是研究宗教学的博士,肯定比我还懂。”



    “我比较热衷于证明神伪,宗教起源和研读各宗教的经书,教义。对于宗教狂热和信徒信仰思想根源这方面的知识还真不多。我理解的程度和你说的也没什么区别。”



    伊姬读大学时候也研究过幽谷教会,越是在国家边缘的区域信徒数量就越多。一个崇尚死亡是永久安息,信奉伟大寂静敬畏幽谷境界的教会。与其他教会唯一神不同的是,这个教会信仰的神有两位。一位现人神——伟大寂静,一位概念神——幽谷老人。但与圣堂教会一样,凡是以教会自居多多少少都有对付侵蚀的手段。可以理解成与叶无双的气一样的东西,教会传承有泛用式魔法。



    在现实偏离深度更高的边缘地区常常与侵蚀现象打交道,幽谷教会对侵蚀魔素的处理可能比圣堂教会还要更胜一筹。



    侵蚀会让一切生命体变成魔物,但侵蚀过程中生命体死亡侵蚀也会跟着死去。但侵蚀的死亡只是暂时的,只需要三天,侵蚀就会恢复活性。倘若再有人接触到侵蚀魔素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而一段时间后接触不到新的生命体,侵蚀才会消散在空气中。这样子就无法再造成对生命体的侵蚀。可这一行为就好像把一滴墨水滴进清水中。清水会把墨水稀释,但清水的性质毫无疑问发生了污染。实际上这也是所谓的现实偏离深度的来源,有些地方的侵蚀魔素太多,就会变成只要待在那里就会被在侵蚀下逐渐变异的情况。



    等镇魂帖将侵蚀魔素烧尽,已经过去了一段功夫。



    二人发现再往前走还有被藤蔓遮住的出口,拨开藤蔓发现是悬崖的断壁,无路可走。只得原路返回。



    而叶无双这边,监视着唐吉歌德处理完墓地准备返程回教会。他正想着没出什么问题,要跟在身后回去的时候,却有一名没见过的修女带着村民赶来。自不必说,这是派去教会求援却扑了个空的村民了。于是,唐吉歌德没有返程,而是同村民一起去往了东顿村救人。



    “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乌云密布。真是不好的预兆......”叶无双望着将要暗下来的天色,默默在暗中隐去身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