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兄,出什么事了。”
见站在偏殿门前的许安神色不对,坐在火炉便的一位武师问道。
许安也未出声,摇了摇头,又站在门前观望许久。
足有半刻钟,这才重重关上门,躺回床上。
那股子臭味许久还没消散。
“耗材被献祭后,尸体全都按照吩咐处理了吗。”
许安心中有些忐忑。
第一位被献祭的妇人,死后尸体就丢在前院,本打算次日一把火焚了,可结果当夜便诈了尸,害死他们数位兄弟后从鸿蒙寺里消失不见。
“是二麻子和方瘸子负责处理,没什么问题。”
得到肯定,许安便没继续多想。
夜半。
柳新元脑海中的观想法散去。
“这便是气劲。”
他能感受体内的磅礴气劲,身体也轻盈许多。
一切水到渠成,心中不沾半点涟漪。
此刻,柳新元才知晓。
这些年,他天资普通,武道心智蒙尘,迟迟看不破观想。
否则,他应该在许多年前便能拥有气劲。
吐出口浊气,因观想许久,精神劳累,全身疲惫不堪。
扫了眼,许安等人还精神抖擞。
以目前状态,今夜没什么机会逃走。
柳新元打算先养精蓄锐,不料竟因太过疲惫而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脸上湿润润的。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涌入鼻腔。
醒来后发现炉火已熄灭。
将棉衣紧了紧,刚想将双手收回,却在床边摸到了些粘稠。
柳新元侧躺未动,面带疑惑,凝神望去。
瞳孔中映射出惊愕。
身前是许安死不瞑目的首级。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
窗棂在风中晃动。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武师已经横七竖八躺在地面。
柳新元偷偷捡起散落在地的官刀。
黑暗中,好似有人在搜刮着尸体。
未多久,人影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地向他移动。
大概数步后,柳新元这才看清。
那是个黄色纸人。
面部惨白扭曲,与鲜亮的黄色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偏殿内的武师,竟全被它所杀?!
眼见纸人越靠越近,柳新元从床上一跃暴起。
巨灵观想法同时运转。
此时,他的动作与观想中的巨人完全协同。
长刀扬起,一道势大力沉的斩击猛然挥出。
它盯着柳新元,面露古怪之色。
纸人似乎也未料到柳新元忽然动手,瞬息之间便被劈成两段。
不等柳新元弄清楚怎回事,又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立即在地上,装作死尸,一动不动。
“奇怪,我的纸人怎被破了…”
陆沉将破碎的纸人捡起,眸中有些疑惑。
柳新元本以为撞了邪,不曾想那纸人竟是人为操控。
忽然,柳新元感受到身上传来一丝柔软触感。
大概率是一双手。
只不过,这双手摸索的地方不太对。
每移动一寸,柳新元的眉头便皱几分。
直至,那双手摸到了不该摸的位置。
“咦…”
耳边传来一道轻疑声。
那双带有温热的手似也感受到了某种变化,立即抽了回去。
“没死。”
沉吟片刻,女子的声音平静。
“一帮子穷鬼,身上都没什么好东西…”
偏殿里大概有两人。
女子一把将柳新元自床上拎了起来,随手朝着另一位扒尸人甩去。
陆沉侧身躲闪。
就见柳新元撞破偏殿大门,双手忽然撑向地面,一个反转便直起了身子。
“是你破了我的纸人?”
陆沉盯着柳新元,眸内有说不出的古怪。
青年约二十五六的年龄,穿着一身紫色道袍,身形削瘦,相貌清癯。
见眼前女子,柳新元一惊。
白裳随着风动飘诀,束腰纤细,佩一柄竹剑。
柔顺的乌发束成长长马尾倾泻而下,随意散落腰间,犹如一川瀑布。
可惜双眸被白布蒙住,好似那一线落日余晖被遮盖。
许安等人十人出四人归,当中六人便是被这那蒙眼的瞎子给杀了。
眼前女子,应当便是二麻子口中的程瞎子。
柳新元眉头蹙起。
“让我来。”
陆沉朝程瞎子眨巴着眼,仿佛已经决定了柳新元的生死。
“大娘,夜袭!”
偏殿中的一位“死尸”忽然站起身来,惊骇的朝着女子看了眼,转身又朝大殿狂奔。
“没事,反正也是要连窝端的。”
陆沉面色有些尴尬。
见两人被吸引住目光,柳新元立即运转气劲,配之满黑纹奇行,立时朝寺外方向狂奔而去。
青年道人嗤笑,眸中带着戏谑,身形一跃,若闲庭漫步,轻描淡写之间便将柳新元拦来。
“且慢…”
柳新元还未跑出几步便被拦下,立即解释表面立场,谁知那道人也不说话,挥手便向他杀来。
避无可避,柳新元只能迎战。
刀身在黑夜中闪烁寒光,脑海中浮现出巨灵观想法。
山峦中,天地间,手握世间兵的巨人身姿沉稳,似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不倒。
随着巨人挥下长刀,柳新随之而动,与脑海中那位巨灵的动作如出一辙。
一步踏出,千钧之力。
柳新元用力一挥,刀光闪烁,势如狂风暴雨般猛烈。
“这…”
青年道人手持短小法剑抵挡,却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数步。
十道黑纹,全部转至杀伐线,舍弃防御及速度。
陆沉显然没料到柳新元的刀法会如此势大力沉,手臂都被震的有些发麻。
陆沉甩了甩胳膊,一道古代符篆凌空而起,漂浮在他眼前。
见状,柳新元愣了愣神,这是什么手段?
“你不惧?”
见柳新元对自己这张古代符篆毫无反应,陆沉更疑惑了。
不等柳新元开口,大娘的声音自殿内传出:“两位深夜不请自来,惊扰贵客,真是不该。”
“找死!”
二麻子怒声大喝,刚踏入院内,见到程瞎子后,急忙调转身形,又跑了回去。
“柳先生,你快过来!”
二麻子站在殿内朝柳新元招手。
陆沉神色疑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看向柳新元:“别走!”
说话时,那四四方方的咒器已飞入院中,红色光泽将黑暗驱散。
程瞎子和青年道人被笼罩其中。
“咒器…”
青年道人一指点出,漂浮于眼前的古代符篆爆发阵阵剑雨。
那咒器只是略微晃动。
“全力出手!”
陆沉神情凝重,朝身旁瞎子开口。
此刻,程瞎子双手轻抚剑柄。
“唰”
竹剑略过一道残影。
这天地好似在瞬间有过难以察觉的闭合。
这一剑,令咒器轰鸣。
“还是你这瞎子厉害。”
咒器散发的血光暗淡了些许。
柳新元一直找不到机会逃走,只能趁着瞎子和道人被咒器所困时先回大殿。
大娘将咒器收回,瞥了眼身旁的柳新元。
柳新元将口鼻捂住,那股腐臭气息又一次不知从何处飘散开,比在偏殿时更加浓郁。
“方才与我交手的兄弟…”
被血光笼罩的陆沉,目光落在柳新元身上,“你竟活人?”
柳新元满脸莫名,他甚至不知该如何接话。
“可你既然是活人,又为何与这些死人厮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