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天色阴暗。
土地已经被冰雪覆盖,狭小的空间,一股潮湿和霉味扑面而来。
柳新元穿着件脏兮的棉衣,感受着彻骨的寒凉,一双眸子猛然睁开。
头痛欲裂,身体更像是被拆散后重新组合。
一段时间后,双眼才逐渐明亮。
他做了场离奇的梦,醒来后发现却比梦中更离奇。
眸子扫视四周,只剩黑暗,看不见任何事物。
他伸手便能触碰到潮湿和坚硬,触感类似木材。
摸索片刻,柳新元眉头微蹙,心中想到某种可能。
棺材。
心头不由一紧。
尝试着用力推了几次顶部,没有任何松动痕迹,固若一体。
狭小空间让他施展不开。
是哪个瘪犊子把他封入棺中?
柳新元眸光微闪。
他不清楚为何自己会自棺中醒来。
“砰”
“砰”
柳新元铆足劲,用拳头狠狠朝着顶部砸去。
片刻后,外部终于传来一阵异响。
“这里怎有口棺……诈尸了?”
“我是活人,能否救我,必有重酬!”
不管怎样,先从棺中出去再说。
“奇了。”
柳新元感受到一些震动,有灰尘落在他的身上,一缕光亮驱散黑暗。
持续片刻后,棺盖被打开。
男子手持官刀站在棺前,目光略显警惕的盯着棺中人。
当确定并非诈尸,这才伸手将柳新元拉出。
救他的是一位胡须浓密的魁梧男子,手中提着官刀,寒光闪烁。
柳新元发现,自己处于人迹罕至的荒山。
前方有个大土堆,尸体横七竖八,男女皆有。
乱葬岗,抛尸地。
“谢过壮士。”
柳新元脸上挂着感激,朝着身旁人道谢。
难道这人恰巧在此地抛尸,自己的呼救声吸引了他。
“嘿。”
魁梧男子用手指来回在干燥的嘴唇上来回摩擦。
并不算友善的目光紧紧盯着柳新元,咧嘴笑说:“兄弟,做人要知恩图报,跟我走吧,寺内正好缺人手。”
柳新元眉头微蹙,心中顿感不妙,尤其面前那柄官刀摄人。
“你不愿意?”
脖颈处一片冰冷,刀架脖上,由他不得。
本以为得救,这怕是又落了狼窝。
只能老老实实被魁梧壮汉押着离开。
……
鸿蒙寺屹立在山脚,入眼是古老的青瓦,檐上挂满了风铃,微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寺内,高大佛像庄严肃穆,佛像下方是一群无精打采,破衣烂衫的老弱。
“方瘸子,老子运气不错,今日去抛尸,你猜怎了,那棺内有一活人,我给他救了,正好当耗材来用。”
刚走入寺内,魁梧壮汉便朝一拄着拐杖的瘸腿白衣中年男子笑道。
“耗材?”
柳新元眉头轻蹙。
这听着可不似好话。
方瘸子瞥了柳新元一眼,旋即冷笑开口:“不错,年轻力壮,还能做些苦力活。”
说罢,柳新元便被二麻子一脚踹入殿内。
殿外角檐下的惊鸟铃不时被吹动,风越来越大。
柳新元低下脑袋,将身上破衣紧了紧,旋即不动声色朝门外望去,见不少持刀人守着。
在他身旁,坐着一位相貌俊俏的青年,皮肤白皙,大约二十啷当岁。
“兄台何故一直盯着我?”
自被抓到殿内,此人就一直有意无意打量他。
男子面无表情,将目光收回。
可过了会儿,他自怀里掏出一小块形状怪异的面食,朝柳新元递去。
“给。”
声音平淡,略带着生人勿进的冰冷,可眼中却蕴了丝善意。
这种食物,没有味道,坚硬如石,却眼下却弥足珍贵。
青年见柳新元将食物三两口吃尽,沉默半会,又开了口。
“我叫李陌风。”
“柳新元。”
李陌风见没引起旁人注意,才朝柳新元身旁靠了靠,发出极低声音:“柳兄,我是前几日被抓来的。”
“都是苦命人。”
柳新元有一茬没一茬的接着话。
见柳新元似乎不太想交谈,李陌风也识趣的闭了口,偶尔会偷看柳新元几眼。
“李陌风,滚去打水。”
二麻子持刀入殿,用沾满尘土的六合靴在青年身上蹭了蹭。
李陌风起身,捡起几个墙角摆放整齐的木桶。
“带这个新人一起去,莫要想着逃跑,你知道后果的。”
应承了声,李陌风双手拎着木桶,立在大殿门口,转过身看着柳新元,“柳弟兄,你拿着剩下几个桶,然后跟着我。”
柳新元点点头,只能照做。
两人一前一后,弓着腰,提着桶,朝后山而行。
土地被冻得硬如石,道路冗长,仿佛是一条被岁月磨砺的蜿蜒巨蟒。
寒风凛冽,呼啸而过,将树木摇曳得几乎脱离根基。
一路上,柳新元发现至少有七八人持刀巡视,根本逃无可逃。
直至抵达后山小溪处。
这里的青翠已被白雪覆盖,白花花的雪地上出现许多极不规整的印记,似不知名小兽留下。
小溪水面结上厚厚一层冰,有异样光泽反射。
李陌风桶轻放在地,用脚将表面冰层踹破,然后不徐不疾的以木桶装水。
“李兄,你可知这些人将我们抓入鸿蒙寺有何目的。”
他早些时候听二麻子提了句耗材。
“你和我,乃至大殿那些失了魂的老弱,都是耗材。”
他拿过柳新元手中几个木桶,蹲下身又开始装水。
通过李陌风讲解,这才知晓大概。
鸿蒙寺是祈夜镇北方地标,住持为济民大法师。
十数天前不知从哪冒出这伙贼人。
原本,济民大师收留了一些无所归依的难民,就是殿内那群老弱。
自恶徒入侵,占了寺庙,他们便成了耗材。
“这些人的首领是一位女子,他有件咒器,发作时红光闪耀,能摄魂夺魄,每隔一日,女子就会手持咒器夺人性命,今日二麻子上乱葬岗抛尸,那死人叫三宝,就是被献祭给了咒器。”
李陌风提及此事,面色发白,似心有余悸。
“那我们岂不是等死?”
按李陌风的意思,他们的结局就是被咒器摄魂。
青年打完水,将水桶摆放整齐,直起腰,手上冰冷的水渍随意的朝身上抹了抹。
“的确如此,至于何时成为祭品,那就看运气了。”
柳新元沉默未语。
自开智回忆起前世,他知道自己重生在了怎样诡谲的世界。
自己比不得那些江湖武宗。
“柳兄,你是不是咒师啊?”
忽然,李陌风目光隐隐闪烁。
“咒师?”
他曾听父母提及过。
咒师拥有通神咒术,在大夜皇国的地位颇高。
“何以见得?”
他若是咒师,也不会二麻子给抓到鸿蒙寺当药材。
“只是随便问问,那柳兄可有逃脱计划?”
望着那群持刀巡视人,柳新元摇了摇头。
“无妨,咱先吃饱,别气馁。”
李陌风等那群巡逻人稍远些,他走至前方坡口,从其中扒拉出半只早已烤熟的兔肉。
自己留一半,还剩一半递给柳新元。
“李兄,哪弄来的?”
柳新元奇了。
李陌风吃干抹净,没搭腔。
见状,他便不再多问,确实有些冒昧。
“柳兄外面可有亲人了?”
此刻,柳新元已返回泉边,双手拿起水桶,道:“父母在半年前失踪,妹妹在两日前走散。”
“妹妹?”
李陌风摇头晃脑,盯着新元逐渐远离的背影,捏了捏下巴。
他指间涌出一道金光,化作书信样。
被观测者:柳新元
观察年限:自柳州城起,已有三月
污染程度:未知
污染源头:未知
污染征兆特性:疯癫及幻想,已处于合咒状态。
随着右手轻抖,书信化作灰烬。
“你妹妹柳瑶在半年前便死了……”
李陌风口中不知呢喃着什么,拿起剩下几个水桶,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