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叶坊,南门胡同。
三原城人群最为密集的一片居民区。
一圈周边百姓,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正围在其中一户人家的家门口。
天色阴沉,同样沉重的是在场大部分人的心情。
门口小路上,
就在这些人的注目下,杨鸿站在人群中间,几个小弟押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壮年黑汉,跪倒在他的面前。
杨鸿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整个人看起来居高临下,透露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他拿捏着怪异的腔调,似乎能让自己的语气更有‘威严’:“都给老子记住了……说好的例钱增加三成,就是加三成!”
说着,低头看向跪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血污的黑汉:“在这坊里,我们铁衣会说话就是规矩,谁要是听不懂人话,敢违逆帮规,就是这个下场!”
说着,一脚踢在黑汉胸口,看的周围的人浑身一颤。
黑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但是被打得口齿不清,说话都不利索。
“彪子,给他个教训,打断一只手!”
话音刚洛,肿着张嘴的胖彪提着哨棍上前,势大力沉的一棍结结实实打在黑汉的左臂上。
“啊!”
黑汉的啊啊惨叫听得围观百姓心里发毛。
“小魏今天遭老罪了……”
外围的有人,看到黑汉的惨状,握紧拳头,面色不忍。
但是杨鸿身后是铁衣会,得罪不起!
“教训给到,例钱也不能算了……给我进去搜……”
几个跟班恶狗扑食般的冲进黑汉家,就是一顿翻箱倒柜,挖地三尺。
没一会儿就是一片狼藉,桌椅、床凳直接被掀翻,
‘霹雳乓啷~’锅碗瓶罐碎裂一地。
一点家底,就这么被白白糟蹋。
这户人家,甚至还有个卧床不起的老妇,直接被连扯带拽的拖倒在地,本就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身子,一下有进气没出气。
黑汉眼睁睁看着,愈发哭喊得撕心裂肺不能自已。
挣扎着想要反抗,又被杨鸿好一顿打。
“造孽啊……”周围人都是乡里乡亲,看见这一幕都是心有戚戚。
好半天才搜刮完毕。
“老大,找到了……”
一个带着精明的高手跟班捧着个小木盒急冲冲奔了出来,打开木盒,一对被红布包裹,带着纹饰的银戒漏了出来。
再去看那瘫倒在地的黑汉,已经是面若死灰,双眼之间看不到一点光亮。
杨鸿见状,满意的点点头,扔掉木盒子,把银戒塞进怀中:“还说没钱……例钱这不是有了吗?”
说完,啐了一口,一挥手,带着一众跟班扬长而去。
所到之处人群纷纷让开,如遇蛇蝎,唯恐避之不及。
等看到杨鸿一行人走远,这才聚拢在一起,谈论刚刚发声的事情。
“小魏他爹前脚刚走,治病就花光了家底,现在又被这个杀千刀的打断了手……往后日子可咋过啊。”
“我们又能好到哪里去?以后例钱一直要多加三成,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本来住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
‘小魏’家里是卖炊饼的,
王大锤在铁匠铺做工,
李寡妇起早贪黑,靠着卖点豆腐勉强饿不死,
也就牛贵靠着壮实的身体,在码头做着搬运重物的体力活……
一下增加了三成例钱,相当于扒了大家一层皮。
“胳膊拧不过大腿,看看小魏的下场,以后省着点花吧……”
“这话说的,还能省到哪里去?”
好一阵抱怨,一哥们突然问道:“之前来收例钱的都是‘墨爷’,怎么换成了现在这个烂屁眼的货。”
双叶坊是铁衣会的地盘。
以前都是墨穷在管。
例钱一直收的不高,碰到家里真有问题的,说两句好话也就直接免了。
从来就很少仗势欺人不说,真有坊里人被外面欺负了,还能找到他撑腰。
周遭这片坊町向来是‘白二黑三’,钱交到墨穷这种人手里,大家伙也没啥怨言。
“唉……‘墨爷’已经被人害死,现在都十来天了,新来的这位不是个好打发的……以后的日子,难咯!”
众人议论纷纷,开口闭口都是对杨鸿几人的唾弃。
大家的哭骂伤不到人分毫。
背后的议论,更是影响不到杨鸿的心情。
“…老大,双叶坊真是个肥差啊……兄弟们跟着你,终于能够吃顿好的了。”
杨鸿几人走到路上,喜滋滋的清点着刚收到手里的保护费。
“还得是霍爷大气,把这么大一块油水交到我们老大手里……”
“墨穷死的好啊,他这一死,双叶坊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一伙人在坊里作威作福一番,又收到一大笔钱,那乐的,跟飞起来一样。
提到墨穷,杨鸿面色一变,嗤笑道:“墨穷那家伙,从加入帮里就一直压着我一头,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光会好勇斗狠有个屁用,还不是稍微使点手段,就让他身首异处!”
“老大真是英明神武,我们几个小的跟着您,也能沾上不少光……”
几人谄媚的围着杨鸿,一阵溜须拍马。
“好了,别拍马屁了。”杨鸿癫了癫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抓出几个铜赏了出去,“天色不好,大伙都散了吧……”
待杨鸿走远,几个小弟的脸色全都变了:“黑心的狗东西,这次搞了这么多钱,就分我们这点,妈的,一顿饭钱都不够!”
他看着手里的三瓜两枣,面色不忿:“墨爷竟然被这种人给害了…真是晦气!”
“算了……谁让人家现在攀上了霍威……蛇鼠一窝的货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收获这么大笔钱,本以为最少能来一次‘宜宾楼’……
这一看,街边凑合都不够。
跟错了人,碰到这种事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
灰暗的天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光撕裂。
“轰隆隆~”
惊雷之声,似乎响彻在耳边,震耳欲聋!
紧接着,豆大的雨珠打在身上,杨鸿还没反应过来,全身就被大雨淋了个通透。
“贼老天,雨说下就下……”
杨鸿一天的好心情,全部都被这暴雨浇了个透心凉。
一顿雨中急行,好不容易赶到自家宅院。
落汤鸡一般喘着粗气,隐约看到雨幕之中有一道黑色的轮廓站在屋檐之下,他也没甚在意。
“哪来的傻缺,在我家附近避雨……?”
掏出钥匙,急着打开门锁,没有注意到那道身影走出屋檐,离他越来越近。
又是一阵亮堂堂的银光,杨鸿察觉不对,扭头望去。
对方距离他已经不到两米,借着电光,这才看清来人长相:
“墨良……!”
这么近的距离,也就两步的事。
逼近,
挥拳,
打人,
只在瞬息之间。
杨鸿脑子还没转过来,面对突如其来的一记重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已经没有空间躲闪,甚至抬手格挡都很勉强。
“别……!”
话还没说完,胸口就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什么是‘武骨·强拳’?
带着气血加持的拳头轰在身上,就像被从高山上滚下的落石砸中,胸口的骨头要被锤裂开一般,痛得杨鸿呼吸都感到困难。
这一拳,又快又狠,直打的杨鸿不能自理。
这就是‘武骨·强拳’!
一拳将杨鸿锤得连连后退,近乎晕倒在地,墨良乘胜追击,完全不给对方任何反抗机会,
身形暴起,猛地一步跟上,探出去的右手快如闪电,悍然钳住杨鸿的脖子。
紧着着,全身的力量传导到右臂,劲力勃发之下,顺着惯性将杨鸿凌空提起,
接着身体下蹲,按着对方脑袋,天旋地转中,杨鸿的身子翻了个180°不止,以头抢地,七八十公斤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
“彭~!”
水花四溅!
一声令人肉痛、牙酸的声响伴随着震动传递开来。
撞击之后,只见杨鸿后脑,一条条血液形成的猩红匹练顺着雨水的流向蔓延。
见对方这伤情一时半会也爬不起来,
墨良松手、起身。
抬起右脚,死死撵在对方胸口上。
看着这夹杂阵阵轰雷的暴雨,天气和前世杀老板时一模一样。
“这个天气……杀人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