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吗?”一个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的青年望着眼前茂密的山林,平平淡淡的问了一句。
“是的……”负责带路的那位老农直到现在还是想再劝一劝身旁这位陌生的年轻人,自打这片山林出现古怪以来,陆陆续续不知道有多少人进去后再没出来过,哪怕是这片土地的拥有者高额悬赏请来的“世外高人”也没能逃过一劫,“小伙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金子再值钱,它也没有命值钱呀!”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这是说给心善的老人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如果再不自我安慰一下,他也怕自己会临阵脱逃了,“您快离开吧,我走了。”说着就独自一人径直没入这片毫无道路可言的山林中,似乎也是在无声的催促着这位心善的领路人赶紧远离这种危险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这片大陆上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怪兽,有人说是,动物妖化,也有人说是,人类兽化……也有可能是,本身就一直存在,只是现在现行了。”漫不经心的男子边走边环视着周围的一切,看着这些再平常不过的树林景象,才没走多久,他就无聊中又忍不住习惯性的在内心里自我交流起来,“这大夏天的,住在这么凉爽的环境,这妖怪,还是挺会挑地方的嘛。”又走了不知道是过了一小会儿还是一大会儿,他又开始自个嘀咕起来,“会不会来得不是时候?难道它也有午睡的好习惯吗?这下,尴尬了,要不,喊两声?……嗯……打扰人家睡觉,不太好吧,但是,空手回去,那不是更尴尬。”
“算咯,到处去找它,还不如我也躺会儿,”在这容易忘记时间的幽暗树林中,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懒得四处瞎转的男子,心里刚一这么打算就随便走到了一块“靠背石”,四脚八叉的开始闭目养神了,“等它睡醒来叫我得了。”
“嘿,嘿,嘿……嘿嘿嘿!”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在耳边十分烦人的反复响起,睡得迷迷糊糊的男子已经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了,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正被什么东西敲得生疼,而且是越来越疼。
“谁呀?”男子右手捂着脑壳使劲揉搓,顺着声音的方向仰起头,不耐烦的努力睁开好似千斤重的眼皮,“小?东西?你要干嘛?”
“小东西!我要干嘛?”此时站在石座顶上,一个酷似人体形状的小石头人双手叉腰,低头双目贴脸对视男子,“我还想问你呢,大哥,你占我床了!起开!快!”
“多大点事嘛……”一时半会还没完全清醒的男子,似乎明白了怎么一回事,略感惭愧又故作委屈的站起来,伸了个舒服舒服的懒腰,“这深山野林的,你又不竖个牌什么的,哪里会有人知道,这块石头是你的床哦?”
“嘿,我说,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呀?”小石头人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满脸的惊愕,这小子无论怎么瞧都不像是个真正的除妖大师呀,“看不出来,我是……什么吗?”
“什么?”男子使劲揉了揉把眼好像在说自己连眼屎都擦干净——睡醒了,继续一副早就见过世面无所畏惧的样子,其实他也没见过几回妖怪,而且每回都是藏匿在一旁观战,捡一些人妖大战过程中遗漏下的宝物以防身,若见情况稍有不妙就会提前溜之大吉了,可是面前的这只造型着实有点小巧可爱,根本就害怕不起来,“不就是个小妖怪嘛,又不是没见过。”
“好啊,你胆挺肥的哈!”小石头说着就跳下来,用带着奇怪脚镣的小脚丫子踢踢男子的旧得快要破裂的鞋子,示意让让,双手交叉托着后脑勺斜靠在石头床上,有模有样的翘起二郎腿,一副赶人离开别打扰自己休息的神情,还真是小孩子,不分物种,连威胁的口气都难免是奶声奶气的,“别怪我没提醒你,想保住你的小命,最好是现在,马上,赶紧的,离开这里。”
“嗯……是要离开,”越来越好奇的男子蹲下身凑近后又仔细的全面打量一番面前这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石头人,就差伸手把他拎起来好好研究一把,“那你是要跟我走,还是让我抓你走?”
“就凭你?”石头人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男子,之前确实时不时隔段时间就有一两个不知死活的所谓“除妖师”进来“送餐”,不过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年轻的,而且是单独行动,难怪连他自己都以为这货是外地迷路进来的。
“足够了……吧?”男子自己其实也是不太确定,毕竟以他那少之又少的经验来判断,出错的概率反而是非常大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家伙说不定万一是个隐藏的大妖怪呢。
“你,真的会吃人?”双方僵持了莫名其妙的一小会儿后,好奇心强的男子忍不住先开口了。
“怎么?怕了吧?”
“是有点……不相信。”
“……”又是一段无缘无故的双双沉默,貌似双方都同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该说点什么了,而且为什么一定非要,说点什么吗?
“你脚上戴个生锈的铁链子干嘛的?”最后又是更加好奇心的男子打破了僵局,“装饰品吗?”
“……你懂什么!”小石头好像被触碰到了伤口,回想起来,自从他被别人偷袭带上这个破玩意已经有三年之久了,这个脚铐不但压制了他的能力,还把他的自由限制在这个方圆五里的小树林里,每天都被迫着去给这个脚铐的主人巡山和找食物,而每次都是只能偷偷趁对方酣睡的时候也跟着躺一下,才懒得跟一个陌生的异类闲聊呢,“赶紧溜吧,不然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了!”
“不喜欢就摘掉呗!”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小石头人其实比任何人更厌恶这个脚铐一样的东西,男子隐隐约约猜到了点什么,故意激将道,反正从以往的脱身经验而言,即使马上遭遇杀身之危,他也很有把握脱身,不然他也不会仅仅因为钱财就踏进这个山林来的,所以男子才从一开始就显得如此的悠闲自在。
“说得轻巧,”小石头人不屑一顾的半眯半哈欠的表情在赶人的同时,更是傲娇的把小二郎脚抬近男子,“有本事,你解开一个我看看!”
“切,这能有多难!”这该死的胜负欲,男子才不管到底能不能解开,更不管是不是自己被反激将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一个小屁孩,男子煞有介事的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来来回回的翻看链子,竟逐渐认真起来,“这个没有钥匙孔,似铁非铁,不像是人类的物体,既然是妖物的话,让其主人来操作,应该就能轻松化解。”
“你这不是废话……”
“不过,”男子用别打断的口吻打断了石头人的话,接着分析,“找到与其相克的物件,一样可以解决。”
“你有?”
“只是,”男子一脸严肃的缓慢起身,模仿起一般老者习惯性喜欢捋胡子的动作摸摸毛都没有的下巴,“这么做,损失有点过大,我又没啥好处……”偷偷瞟一眼装睡的小石头后,很是为难甚至是委屈的适当性提高点声音,“这很不好办呀……咋办呢?”
“行啦,你就说说,你有什么条件吧?”其实此时欣喜若狂的小石头比男子还会装作镇定和无所谓,但凡有办法弄掉这个脚铐还自己自由,别说什么条件不条件的,哪怕让他为此去拼命也不带有一丝犹豫的,只是以他对人类的了解,对于陌生人的“开价”,即使自己捞了天大的便宜,也要表现出“亏本”的感觉,不然完全有可能在成交之前错失掉这笔买卖。
“这里还有其他妖怪,对吧?”
“对。”
“多少个?”
“就一只。”
“知道怎么对付吗?”
“不知道。”果然真着急的人是很难掩饰的,石头人还没等男子犹豫就接着说道,“但是,如果你真的能帮我解开这个鬼东西,我可以帮你制服它!”
“你?”男子对这个宠物一般的小家伙不屑一顾,差点就好不礼貌的笑了出来,不过他原本就没打算捞什么好处,只是好奇随口问问,反正是举手之劳,对自己也没啥损失,“算了,你等一下。”男子边说边背过身子,双手在自己隐藏式的左右腰兜里摸索了一番,才两指夹出一条微微泛着活物气息的钥匙形状的青铜色飘带,回过身对着链子轻轻一弹,自然而然贴了上去的带子自动伸长缠绕,轻盈的包裹住全部链条,才三秒的功夫便让脚铐化为了乌有,随后飘带又自动恢复了原样掉落在地上,男子捡到宝似的藏好。
“看来,”还没等满脸不可置信的石头人“哇哇哇”的赞叹完,男子已经带着更加惊叹的表情望向前方不远处的滚滚尘烟,相比随之而来的一棵棵大树被撞倒的场景,更让人担忧的是先行而来的腐肉臭味,简直一闻就只想吐,男子条件反射似的迅速从腰兜里拿出一条黑红相间的飘带,化作防毒面具罩住自己的面部,“个头不小呀!”
“至少顶你三个。”显而易见的危机感让小石头紧张而又兴奋的跳到男子肩膀上一起盯着前方,“打算怎么打?”
“打?”男子回想起不听老农的劝导,肠子都快悔青了,亏这个小不点这么瞧得起自己,“看阵势,跑不跑得过,还是个未知数呢。”
“嗯?”瞳孔被惊大的小石头满脸疑惑,“你不是来抓妖怪的吗?”
“那也得看情况呀,大哥!”
“啊……”一个小石脚丫使劲跺在男子肩上,“那还等什么?”
“对哦,跑!”男子刚拔腿转身,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动作变得僵硬了,还是对手本身速度太快的原因,竟一个“砰”的一声就出现在离他五米不到的前面。
“石头仔,发现食物,居然不第一时间通报,”疑似好几坨肥肉被胡乱缝合堆砌在一起的光头两脚怪物,一落地就像见到了美食一般淌着口水开心的问道,“这是打算,去哪里呀?”
“还能去哪里?”小石头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当然是去,给你扫墓呀!”
“我说,大哥!”已经有点紧张得不知所措的男子一听这话,瞬间感觉肩膀都快被沉到地底下去了,看着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家伙,左手屠刀,右手镰刀,镰刀还连着缠绕在其半身不知道有多长的铁链,再看看那一大口满嘴参差不齐外爆严重的大黄牙,真是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心里都快骂娘了,“你们再怎么有过节,也别站在我身上激怒这货呀!”
“哟,胆子变肥咯!”显得毫无压力的怪物竟也不生气,反倒萌生了某种奇妙的兴趣,“是因为,脚镣被解开了吗?”
“哟,眼睛这么小,”小石头还真是不依不饶的继续嘲讽,“原来还没有瞎呀!”
“看来,平时惩罚得,”明显已经被激怒的怪物咬牙切齿的挥出镰刀直奔男子脖子飞来,“还不够呀!”
“你想害死我呀!”男子惊险的四十五度后仰身体躲过后立马后撤跳,尽量的拉开与对方的距离,娴熟而又快速的从右腰兜里拿出一条形状似风的白色飘带,一撕为二贴在双腿上,全身立刻变得轻快了许多。
“你不会没发现吧,它要吃的是你,不是我哦,”正在男子上下左右到处跳窜躲避来回飞旋、刀刀致命的铁链镰刀之时,小石头却一直稳稳的站在其肩膀上好奇的问道,“这宝物不错嘛,还有没有其他的?”
“我就一两件跑路用的。”虽然此时在速度方面,男子并不惧对方的攻击,但是一味的只躲不攻,对于自己十分不利,对方可以无数次进攻无效,自己却不能躲错一次。
“哎,看来是指望不上你。”小石头忽然命令式的指挥道,“那听我的,往左跑,快!”
“有什么妙计吗?”虽然彼此还是比较陌生,但是此时此刻两人的生死命运已经紧紧相连了。
“快跳!”在主动负责警惕后方的小石头的一声指令下,男子竟不自觉的立马跳到空中缩起双脚,完美的躲过了直飞而来的镰刀。
“我们直线跑出这片山林就好了吧?”男子隐隐约约感觉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不可能的,从它发现我们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迷失了方向。”
“那你还让我一直往这里跑?”
“额……糟糕,刚才把这个忘记了。”
“我就纳闷嘛,速度明明比它快好多,为什么总跑不出它的攻击范围,感情是,我们一直在围着它绕圈跑咯?”看到小石头一脸尴尬的默认表情,无奈的男子赶紧跳到附近的一棵大树背后躲起来歇歇脚,再这么没方向的乱窜,只会自我消耗,疾风步的时效也快到了。
“别坐下,它能嗅到你的气味!”这话音刚落,那该死的恐怖利刃直接贯穿树干,反应再迟那么一秒,男子必然和树干一样的下场。
“哈哈哈……哪里跑?”这令人恶心的肉堆竟靠镰刀勾住树干收缩铁链拉飞过来,巨大的体重和冲击力硬生生的把整棵大树给踩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