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长者感受着殿外少年们欢快的气息,在这份安宁之中陷入了对昔日的回忆——
秦朝末年,百姓不堪暴政,纷纷揭竿而起。秦二世急忙派遣上将军章邯统率秦朝七十万大军平定叛乱,章邯不辱使命,东征西伐,大胜连连,捷报频频。
只见秋风肃杀,天空一片黯淡。一支穿着破烂的拿着各色武器的农民军,潮水般地涌向摆好方阵的秦朝大军。章邯一声令下,隆隆鼓声响起,弓弩手在前,骑兵居中,步兵在后。一阵强弓劲弩过后,章邯率领骑兵迎面而上,声震天地。两军一交战,不断有人成批倒下,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经过昏天黑地的鏖战,这支农民起义军被章邯成功歼灭……
七战七捷之后,平叛大军即将迎来一场决定秦朝生死存亡的战争——巨鹿之战。章邯大军在巨鹿遇上了西楚霸王项羽为首的反秦义军,一场闻名于后世的大战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经过几回合刀光剑雨、血流漂橹的厮杀,双方兵衰力竭。而项羽的援军又在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秦军形势万分危机。
疲惫不堪的护城军士站于濮阳城上望向远方,都在焦急地期待着什么……
城门上方阳刻的小篆“濮阳”二字,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古朴而又端庄。
城下的护城河波涛汹涌,乃是引洹河水而来,此时却也显得不那么牢靠。
漫漫天际,忽然一名信使与三四名随从骑着战马飞奔进秦军大营,快到秦军统领营帐时从马上摔滚下来,马也累得瘫痪着跪在地上直吐口沫。
“报……”信使嘶哑地用尽力气长长地喊着。
众将军从营帐中冲了出来,满怀期待地看着满身风尘的信使。
信使虽未说话,但是表情已经告诉了众人此次向陛下求援的结果。
护军都尉、名将王翦之孙王离正欲开口询问,却也迟疑了一下后停了下来。
信使声音嘶哑地急急道:“上将军,陛下拒援……末将进入京城,候在宫门却苦苦不曾见得陛下。后末将回来之时,还险些命丧毒手。随从提醒我当防生变,故而走小道而回,却依然遇到其中一只追兵,留下两名活口,逼问追杀我等之人是谁,言是丞相赵高。”
众将领听罢,各种悲从中来的神色溢于言表。章邯静静地望向众人,众将领看着章邯悲痛地齐声道:“上将军……”
虽只是一声称呼,不曾多言。但章邯知道这是众人在面临生死存亡时的复杂心情的表达。此时,章邯成了众人心中的那座山,虽他听罢信使之言也百般震惊悲愤,却又竭力保持镇定,因为此刻山不能倒。
只见他上前扶助信使道:“董将军,陛下何故拒援?所遇何事?”
此时一幕场景随着信使的讲述在众人眼前渐渐地清晰起来——
空旷的天空之下,庄严巍峨的咸阳宫内秦二世端坐于皇位之上,赵高侍立于旁。
只见一名侍从恭敬地举着来信由远而近趋步前来,声音急切:“禀陛下,上将军章邯派副将董翳送来急信。”赵高接过信件,侍从后退而下,赵高屈身恭敬地举至眉端呈于秦二世。
秦二世强忍着慌张:“爱卿,速速与朕念来。”
秦二世打开信纸逐字念道:“臣章邯启禀皇帝陛下:吾军大胜在即,怎奈如今粮草匮乏、兵士不足,急切至极,伏乞陛下速速救援。……”
秦二世听到中途走过去拿来立刻看了起来,然后心急如焚对赵高言道:“爱卿快快拟诏,速速派兵救援。”
出人意料的是却不曾听得赵高的那声“嗻”。赵高似有所语而又不曾开口,许久才只说得两字:“陛下……”
秦二世十分不解:“爱卿,事关存亡,还不赶快速度拟招,难道还有他言说与朕听?”
赵高声音缓慢,停停顿顿、犹犹豫豫地言道:“陛下,这,这……”
秦二世对赵高也颇不耐烦了起来:“你有何言,还不立即讲来,无论所言何事,赦你无罪,快说。”
赵高缓缓言道:“臣狂悖之言,望陛下赐臣死罪。只是为大秦计,微臣窃以为以为不可救援。”
秦二世颇为震惊:“啊……哦……为何?”
赵高言道:“陛下可曾想过,此次战役或许并不是如急报所言,什么非同小可,事关大秦与陛下安危。陛下如果这次聚我大秦所剩全部之兵救助章邯,相当于把大秦所有兵力都交付于一人之手。事成之后,如若章邯生有异心,问鼎咸阳,陛下岂不是有负先皇?章邯之前连战连胜、所向披靡,这次却与一个什么小小的项羽僵持不下,其中或许大有缘由,望陛下三思。外忧不足惧,内患实可忧,故臣冒死进言,望陛下即刻赐臣死罪!”
赵高言罢,秦二世先是意外于听闻此言,然后又觉得赵高说得似乎有理。于是乎眼神迷离,心神意乱地徘徊于咸阳宫中。秦二世来回走动之时忽然眼神中流露出了震惊:“难道他要假托敌军之强盛而拥兵自重?这可如何是好?”
赵高假意道:“圣明莫过于皇上,微臣不敢妄言国事,”
秦二世开始急躁起来:“朕要你即刻说来。”
赵高故意又稍微迟延了些许:“陛下,微臣窃以为何不让他们来个两败俱伤,既消灭了叛乱,也使章邯兵力大减。之前章邯虽然连战连捷,但是七十万大军余下四十余万,这或许是属实,毕竟所遇皆是强敌。如今与项羽这等宵小之辈又言损兵二十余万,实不可信。先令其鹬蚌相争,在其两败俱伤之日,即是天下大定之时。”
秦二世听罢开始思考,对于秦二世而言,当时先皇始皇帝陛下心中的下一任帝王之位并不有意于他,而是给了兄长扶苏。后先皇巡游驾崩,是赵高伪造诏书才有了他的皇位。对于赵高,秦二世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而对于章邯,猜忌终究是多了些。
想到了这些,秦二世心中有了抉择,只见他言道:“思来想去,丞相说得极是,如果这章邯图谋不轨,朕岂不是……?”然后秦二世又站起来思考良久:“好了,朕意已决,爱卿现在就去把信使打发了吧。”
低头的赵高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嗻。”
赵高出了宫城之后,立即就派遣亲信追杀王离。王离幸得随从建议走小道而分散了追兵,最终虽然大多死亡,却也剩得三名随从一起逃脱。
信使言毕,场景回到巨鹿之战。
当在信使讲述完在咸阳宫中的场景之后,众人感慨万分,有人绝望、有人愤怒、有人无奈、有人低沉……
长史司马欣见此情景,恳切进言道:“上将军,如今陛下不明事理,奸臣赵高当道,我们如今无路可走,死期至矣,莫若降了罢。”
章邯悲愤道:“赵丞相何故要加害我等?”
长史司马欣道:“天下为何会各地揭竿而起?敌军为何会不减反增?之前与我等相似情形的白起、蒙恬后来如何?这一切的一切众人都知皆因我大秦暴政横行,诛杀大臣,连坐无辜,狱囚达二百多万,赋税徭役二三十倍于古制,百姓穷途,不得不反尔。况且此仗失利,定是死罪;此仗获胜,赵高必定同样会嫉妒我们的功劳而谗害我们,也会难免一死。上将军,我们无路可走了!”
长史司马欣言罢,护军都尉王离又言道:“上将军,死有何惧,众人谁不是从尸山血海爬将出来。况我等功夫,脱身自是容易。然若是再战,兵力难支,将士力疲,怎能获胜?上将军,我等死不足惜,给这二十万士兵们一个活路吧,他们的家人在等待他们归去。”
章邯沉默不语,痛楚难于言表,却又只能继续竭力显得平静。
章邯饱含深情地环顾着所有将士,他看着众人的表情就知道适才所言也是众人心声。他吸气仰天,悲伤至极的心情通过脸颊平静而又深刻地流露着。
军帐之内,众人感慨;军帐之外,哀鸿遍野。
秦军大营处处是受伤士兵和残破景象,对面项羽军队绵延着见不到尽头。
章邯问道:“还有多少战士?”
副将王离:“上将军,历经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我军已不足二十万。阵前敌军四五十万,后续敌军不知尚有多少正滚滚而来。”
众将悲从中来:“上将军……”
副将王离:“上将军,什么楚王陈胜、齐王田儋、魏王魏咎、周章、伍徐……这些人皆是朝中大患,终是被我们全面击溃,七战七捷,现如今实是没有朝中支援,我等再战不力了,可恨呐……”
章邯再次看向众人,似是在询问大家意见。众将军一一皆言:“何去何从,愿听将军一言!”
章邯无奈叹气,心酸不知能向何人说:“降了吧……”
章邯在没有等来救兵与看破秦朝的残暴后最终被逼无奈投降于项羽,一代战神就此以失败的方式落下帷幕。
此后不久,章邯带领副将董翳、长史司马欣、护军都尉王离,以及部分愿意跟随的士兵与民众隐居于这湖湘茫茫的群山深处,仿佛消失在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