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霸京师,废汉少帝刘辩,并毒杀。翌日,尸体神秘消失。翌年正月,十八路诸侯以“妄行废立,毒杀少帝”的名义讨伐董贼,兵发虎牢。
虎牢不远,南阳郡宛县,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庆春节。
流家屋外,枯树残枝上,失去巢穴的乌鸦,嘶哑地哀嚎。
破旧小民房,东塌陷西漏雨,凄风“呜呜”地肆虐,透着刺骨寒意,母亲、弟妹已瘦成一张皮,口中“丝丝”地叫,缩在角落发抖,冻得浑身发紫。
父亲走了,带着无尽的遗憾,干枯地躺在木板上,凉如冰。他缠绵病榻已久,卖宝贝、土地、豪宅,最终典当铁匠铺,名门望族转眼沦为贫苦人家。
穿越者叫流星,年十四,细皮嫩肉,失忆。
流星懂得,铁匠铺可不是小产业,那是生钱的银行,汉和帝时期放弃盐铁官营,百年间,国家财政紧张到卖官,经营盐铁的地方世族富比王侯,最终形成中央垮台,地方割据。
在他的偏见中,盐铁放弃官员,政策上没有落实到富裕百姓,反而被地方世族夺取所有利益,是导致汉亡的一大因素。
哎,没时间想别的,想想今后怎么生存吧,揭开米缸,空空荡荡,底部几十粒米在滚动。
流星不会农活,无生存技能,不会武艺,别提举孝廉推茂才,汉代隶书不认识几个,被人人嘲笑志大才疏,行为言语离谱是个神经病。
“好在,我穿越前是制造工艺狂热粉,锻造仿古剑全国第一,其中一把就被人以八百万收藏,凭此实现小目标。或许打铁不失为谋生的手段。”
忽见几个职业哭丧者探头探脑:“需要帮助吗,代哭一场只要一百钱。”
流星飞在家人前,墙一般堵住:“谁让你们进来的?不会敲门吗?”
“敲门?可是你们没有大门啊。”哭丧者赫然发现逝者身下的门板,家人孝衣都买不起,转身就走,“比我们还穷。”
“别跑啊,能不能先欠着。”
“滋溜!”哭丧者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竖子,又发癔症。”两百多斤的胖二叔祭拜完,冷得一哆嗦,盯着院中三百多斤石墩,“那东西堵石墙上的大洞,倒是纹丝合缝,可惜四个人抬都怕闪腰。”
流星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轰”一提一收将三百多斤石墩抱在怀里,“噔,噔,噔”来到蹿冷气的破洞前,“咔”将它塞了进去,掸掸身上的灰尘,脸不红气不喘。
二叔呆若木鸡,眼似铜铃,嘴如河马,独自在风中凌乱:“彩!天生神力,当去沙场建功!”
流星满不在乎地噘着嘴:“当兵是不可能当兵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兵,我怕死。”
他怕自己一走,母亲和弟妹无人照顾。何况,发挥两千年的制作知识才是上策,一来可以谋生,二来可以配备铁剑、铠甲等,武装到牙齿。
武装到牙齿干什么?
当然是去当兵,沙场立功啊!
“难道要坐等饿死?”二叔气得胖脸涨红,转身就走。
流星扑过去,一把抱住其大象腿:“二叔,父亲的棺材和丧葬费,能否暂借两贯,来日加倍奉还。”
棺材分一贯、五贯、十贯,一贯的是随处可见的旱柳木拼接而成,连表面漆都是随便抹几下,薄如蝉翼,倒像是现代绿色环保的原漆。
松木五贯,用漆尚可。柏木十贯,用漆考究,富农才用的起。至于红木、楠木那是富人的风光。
而丧葬费起码得一贯。
两贯钱,相当于普通百姓三个月收入,是穷人死后哀荣的底线。
二叔挣扎不脱,一身价值百贯的大红蜀锦快被肥躯撑爆。
“哦哦,两贯而已,我找找。”笑面佛二叔摸索起来,许久后眉头一皱,“咦,钱怎么不见了?”
“啪!”他猪蹄一抖,鼓囊囊的口袋中漏出两串,二百钱!
大胖子快如闪电蹲下,捡起两串钱,“啪!”鼓囊囊的口袋又顺势漏出三串,慌张地立即托住口袋。
“嘿嘿,大侄子,两贯找不到,五百钱先拿去,实在不行,就拿张席子吧。嗯,回头记得把欠条写给我哈。”二叔一溜烟逃跑。
流星指着他的口袋:“二叔,太重啦,不如我帮你保管先。”
流星正要追上去,却见在县令陪同下,准岳父蔡瑁来灵堂祭拜。
他就是荆州新晋名门的蔡瑁啊!二十几岁,生得威武,气质儒雅,谦和有礼,听说早年曾在洛阳求学。
蔡瑁也第一次见流星,上下打量,仪表不俗,倒像富贵公子,完全不像小铁匠嘛?
蔡瑁环顾破败的四周,满怀叹息:“没想到,堂堂汉宫铁长(大司农下属官),竟败落至此,哎——配不上我女啦,婚事作罢,除非你入赘。”
蔡瑁话语猝然冷若冰霜,那白多黑少的死鱼眼,厌恶地瞟了一眼流星。
什么?真是世态炎凉,竟然在灵堂前悔婚!信义和脸皮都不要吗?流星淡然一笑:“入赘是不可能入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入赘。能退回当初的聘礼吗?父亲曾说价值千金。”
把聘礼卖了,能让家人撑过一段时间。
“不识抬举,无数人跪求入赘我名门蔡氏!”小子饿死不肯入赘,还气定神闲?蔡瑁分明有些意外,“哈哈,千金?叫你父亲起来对质啊!一对玉镯而已。”
蔡瑁随手掏出玉镯,直接抛过来。
“啪!”玉镯碎裂。
“啊呀,没接住?你果然是废物,怨不得我。”死鱼眼故作惊讶。
谁家定亲只出一对玉镯,纳征还有单数?没料到对方来这么一手,真是善良限制了想象。
流星捡起碎裂的玉镯观察:“最廉价的汉白玉,质地粗糙,色泽暗淡,价值仅十钱,拿来当聘礼?当初给的是和田黄玉,价值三百金,连颜色都对不上。”
流星心中一凛,蔡瑁这样的望族不可能带最差汉白玉,这孙子是路上买的,早有预谋。
“十几岁小屁孩也懂玉?”死鱼眼惊讶,继而眼珠一转,哇哇大叫:“呸,还好意思说,你们拿低价汉白玉充聘礼。”
啊呸,果然,人至贱则无敌,睁着眼说瞎话。
“你们背信弃义,还拿垃圾充聘礼,不怕悠悠众口,不怕声誉尽毁,不怕我家死灰复燃吗?”流星最看不起小人,攥紧拳头,眼中冒火。
“呸,死灰复燃?老子撒泡尿熄灭他!”死鱼眼一翻,脸上挂不住,怒指流星,“黄口孺子,给我打!给我砸!”
当初蔡家铸铁工艺得自时任汉宫铁长的流家,并结为娃娃亲,从此蔡家跻身三流世家,攀附上朱温。如今看流家失势,立即翻脸,结亲不成反为仇。
流星纵有一身蛮力,可惜不会任何武功,很快被十几个家丁揍得鼻青脸肿。
房倒屋塌,差点压死母亲和弟妹,惨叫、哭泣声,让流星的怒火熊熊燃烧!
流星被众家丁控制,无法动弹,嘴角汩汩流血,倒在地上怒骂:“你们不过是仗着太尉朱温的势力,也许能风光一阵子,二十年后,蔡家必从荆州望族除名!”
蔡瑁暗暗心惊,小子连我大姨嫁给太尉朱温都知道?一使眼色,四名家丁又按着流星,让他跪下来。四名力量不够,又上四名,“噗通”八个人才将流星按倒。
流星全身肌肉几欲炸裂,双眼赤红!只恨自己没有功夫。
蔡瑁一脚踩在流星脑袋上,得意地笑:“我们蔡家位列‘荆州八望’,如日中天,除名?哈哈哈,白痴!癞蛤蟆打哈欠,蚍蜉撼树,臭乞丐,敢威胁老子!”
蔡瑁意犹未尽,奸恶的本相终于完全暴露:“不装啦!想不想知道你们变卖的豪宅、宝贝、铁匠铺落入谁的手中,想不想知道为何你父亲吃那么多药没什么效果吗?”
明告诉你,家产是我夺的,病就是我延误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蔡瑁!原来自从父亲得病后,他就暗中谋划,低价收购家产,占领市场,还买通医者,配一些无效的药物,好恶毒的算计!价值千金的聘礼,也是为了掏空流家资金!
流星牙齿咬得咯咯响,气得浑身发抖,头发倒竖,恨不得当即一拳捶死他!
邻居们和族人闻讯赶来,爱惜名声的蔡瑁恨恨地瞪一眼,做了个一手捏碎的动作,哼,早晚要死在咱手里!他有种阴谋家的怪癖,不屑于直接把人弄死,要玩死。
蔡瑁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蔡瑁,就像草丛中昂首吐信的毒蛇,平时不动声色,为了利益悍然出手,冷血无情,手段又阴又毒。
荆州八望?早晚变成王八,无耻小人,依附朱温、依附刘表、依附曹操,在利益面前反复横跳,转身就祸害恩人,终将付出代价。
“二十年内,挤垮蔡家!”流星发出猛虎般怒吼!
一张粗糙不平的白棉纸飘落在流星眼前。
“母亲,你来看看纸上写的什么?”看来要尽早把汉隶学会。
原来是《通告》:奸贼董卓,毒杀少帝,天下共讨之。特招募铸剑匠人,入选前十者赏钱十贯。
十贯,能解燃眉之急。
联盟讨董持续一年多后解散,不用长期卖命。正好利用其资源偷偷打造武器、防具,武装到牙齿,武装到牙齿,武装到牙齿!
铸剑,大有可为,流星眼中烈火熊熊,再兴铁业,打败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