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
南境城。
六年一度的游街活动正在钟楼路举行。
苏九举着磨砂黑色的微单，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搜寻光的方向。
人潮涌动，来不及细细捕捉画面，苏九便被推动着向前前进。
光是为照片美感添砖加瓦的存在，捕捉光是每一名摄影师必备的技能。
苏九称自己为捕光者。
但他不知道，游行的这条路线，则是被恶魔称为敲门砖的阵法。
随着人潮的推进，天地间氤氲起一股雾气。
不知情的人们以为是表演活动释放的干冰，助长活动氛围，不由兴奋了几分。
在雾气弥漫中，夕阳斜照在人们欢笑的脸上，为苏九的照片增添了一丝氛围感。
苏九手上的快门键不断捕捉动态人们定格的瞬间。
这是他身为人文纪实摄影师最喜欢的喜庆氛围。
随着天色渐暗，气温似乎骤降了几分。
苏九摩擦了几下肩膀：“早知道该多带件风衣。”
牛仔外套和内搭的白色长袖无法锁住太多温度。
所幸人挤人，互相传递体温的同时也能稍微阻止温度骤降流失的体温。
但令人们放缓脚步的不是气温的骤降，而是由内而外的疲惫感。
随着天地间雾气渐浓，他们似乎也感觉到体内的精气神正在流失。
“好累啊，是不是被挤太久的问题。”
“我也感觉好累，可能是天气突然凉了。”
人们互诉衷肠，感情似乎加深了几分，但随着雾气逐渐向天上汇聚，他们的生命力似乎又削弱了几分。
“感觉越来越累了，我走不动了。”
当有人停下脚步，便导致越来越多人停下了脚步，明明只是随着人潮缓慢移动着，却让场间大多数人气喘吁吁。
雾气凝聚到一定的密度，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
天色青了几分，枯黄落叶铺就在钟楼路上。
人们站在原地气喘吁吁，游街表演人员活力十足的舞动着。
画面构成一副诡异的反差，苏九强撑精神拍了几张照片。
这时，天上传来一阵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闷雷般的震撼声。
人们纷纷抬头，望向雾气弥漫后面深蓝色的天空。
他们眯着眼睛，试图穿透雾气，看看声音来源发生了什么。
“雷阵雨吗？明明今天太阳这么大，怎么会下雨？”
“看那边是不是闪电？”
说是闪电，但它停留的时间内似乎有点长，更像是天空如蛛网般，裂开的痕迹。
阵阵闷雷声越演越烈，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把天空砸破。
突然，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向天上，从天空裂痕里钻进去。
这时才让人看清深蓝色天空的摸样，一道巨大的裂缝浮现在人们眼前。
“怎么回事，天空裂开了？”
“是VR表演吗？”
“应该是VR吧，不然天空怎么会好端端的裂开？”
有人提出了合理的怀疑，让略微慌乱的人群镇静了几分。
“但是我们身上怎么会冒烟，这总不会也是VR吧？”
此时大家终于看清楚，雾气不是干冰，而是从他们的体内冒出来的。
只有场间的工作人员们知道，哪来什么VR表演，这是正在真实发生的事件啊。
但工作人员不知道这些事会带来什么影响，是否有危险，也只好静观其变。
终于，弥漫天地间的雾气完全被裂缝吸收，天色变得清晰，裂缝也更清晰的浮现。
闷雷声还在继续，透过裂缝，一道巨大的拳头就像从虚空出现，然后砸在玻璃上，一拳一拳，似乎要打穿天空。
“那是一颗拳头？”
苏九拉进相机的焦距，调整为摄像模式，录制了一段视频。
在电子取景器上，苏九看到相机捕捉的画面里，一个深灰色的拳头，上面布满暴起的猩红色血管。
“这是什么东西的拳头？”
周遭的人们围在苏九的相机边，看着那个诡异的拳头，皱起眉头。
天上的闷雷声还在继续，一股压抑的氛围压在众人心头。
“他要砸到什么时候？这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表演？”
“对呀，如果是表演，工作人员们倒是知会一声啊。”
工作人员们也无语，我们知道个鬼，然后继续保持着沉默。
就在这股沉闷的氛围里，游街表演的人员们还在欢笑的表演节目。
苏九镜头抬起，捕捉表演人员们的动态，放大照片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
毫无感情的假笑，令苏九一瞬间毛骨悚然，这些到底是人是鬼。
终于，在沉闷氛围到极点，人们已经想逃的情况下，天空炸裂了。
一声巨响，玻璃般碎裂的声音紧随而来。
之后便看到一颗巨大的灰色拳头带着一只粗壮的手臂出现在人们面前。
玻璃碎片散射，人们纷纷抱头蹲在地上，但在碎片即将临身时，它们却融入了空气中。
虚空中一只手臂挥舞着，就像在放松筋骨那般随意。
工作人员们惊慌了，这是什么魔神降临的故事吗？
他们没有慌乱，有秩序而低调的从人群的边缘安排人们撤离，但是恐慌还是随之弥漫开了。
逐渐的，撤离的人群变得混乱，他们终于知道现在发生的不是一场表演，而是一场离奇的事件。
人群的慌乱最容易出现踩踏事件，苏九抱着相机跟随人群撤离着。
意外还是来了，苏九的相机被一名身高将近二米的男子撞掉。
来不及质问，那名二米高的男子尖叫着跑开了。
刚才拍摄了这么多高质量照片，苏九当然舍不得丢下相机。
挤开人群，勉强在数米外看到了相机，苏九蹲了下来，爬着挤开人群。
相机终于回到他的怀抱，苏九松了口气，便要回到人群，跟随大部队继续撤离。
当苏九回过神来，发现人们早已经离自己远远的，而那只粗壮的手臂正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挥舞着。
突然，那只手臂如长枪般直直刺向苏九。
危机关头，苏九来不及思考太多，也来不及逃跑，那只手臂的速度太快了。
坐倒在地上，脑海里跑马灯似乎已经要开始播放了。
苏九抬起相机，对焦不远处粗壮深灰色的指尖。
滴滴，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