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畔市,曦光小区。
大日渐渐高悬,躁动的热,像是无数蚂蚁在心上爬动。
刚从居民楼走出,许墨白便领着寄生来到树荫下,皱眉再次拨通师母的电话。
嘟——
忙音阵阵,依旧与先前一致,仿佛通讯另一端的人,故意不接。
“找人问问。”寄生在一旁轻声提议。
两人刚才去敲了门,却被偶然经过的人告知,那个房间的人早就搬走了。
如果要想知道对方去了哪里,可以去找房东问问。
“嗯…只能这样了。”许墨白挂断通讯,心里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老师和师母的分开,可能不是偶然。
人面子母藤的寄生,老师身为专家级的药剂师,应该是有所察觉。
这样想着,两人几经辗转,终于寻到线索。
茶馆内,两人与一名华服老者相对而坐,比起外界的热风,幽静的隔间里,显得有些宁静。
许墨白焦急的心,平静了几分。
坐在他对面的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端茶抿一口的姿态,不紧不慢,给人一种恬淡闲适之感。
寄生擦了擦汗,不敢与这名老者对视,只敢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品尝。
许墨白瞥见他这神态,略感疑惑,看着老者轻声问道:“长者,我是来找我师母万红艳的,我听房东说,您知道她去了哪里。”
嗒!
老者品茶后,将茶杯放在桌上,慢条斯理道:“我叫万东问,万红艳是我姐,你是周奕那个老家伙的学生吧?”
许墨白闻言,瞧着老者平淡的神色,点了点头,“算是吧,长者,您能告诉我,师母去了哪里吗?”
万东问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寄生,挑眉道:“你就是许墨白?”
“…我是。”许墨白虽然疑惑,还是立刻回答。
“嗯…”万东问微微颔首,端起茶杯,又抿一口,闭眼享受道:“许小子,你可知你身旁这人身份?”
哐当!
寄生拿茶杯的手一颤,茶杯便滚落在桌面上,发出打破宁静的声响。
不等许墨白开口,寄生起身行礼道:“东问侯,寄生确实该死,但请您给寄生一个机会,第七药剂师非同小可,寄生愿尽微薄之力!”
万东问面色不变,淡淡看了寄生一眼,道:“我要是想抓你,你觉得你还能坐在这里,和我喝茶吗?”
寄生闻言微愣,苦笑一番后坐下,继续保持沉默。
“不用惊讶,我早已退休。”扫了眼默然的许墨白,万东问开口解释。
听到这话,许墨白瞧着他,认真道:“长者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找你。”
“嗯…”万东问应了句,目光盯着茶杯,忽而道,“许小子,你觉得周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墨白愣了会,摇摇头,缓缓道:“长者,我不知道…”
如果没有今天这事,老师以前是什么样,在他心中就是什么样。
可今天看到不为人知的状况后,他发觉他已经看不透老师了。
那个印象中一直辱骂他,对他严格到极致的老师,正在变得模糊。
万东问闻言,脸上生出一丝疑惑,不由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奕此人,城府之深,让人叹为观止。
他原本以为,眼前青年会憎恨周奕,可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青年,却发现了异样。
许墨白抬头,怔怔看着万东问,声音略带几丝颤抖。
“长者,老师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回想过往,从拜师的那一刻起,老师就好似故意针对自己一样。
自己稍微犯一点错,老师动不动就大骂,反观老师其他学生,即便是犯了大错,老师也只是呵斥几声。
他一直以为,这是老师对他身份的厌恶,可如今一看,似乎另有蹊跷。
“…”
万东问沉默片刻,心中难以平静。
良久,他神色复杂,叹口气道:“你比他说的还要优秀。如你所想的那样,周奕对于今天的局面,早有预料。”
说着,万东问挥手隔绝周围空间,继续道:“周奕有一件奇物,能够对未来的某个情景进行预知。按照他自己所言,他凭借这个奇物,窥视到了自己的死期。”
许墨白闻言,双手端起茶杯,胡喝了几口,颤声道:“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万东问目光盯着茶杯,点了点头,“在得知自己必死的那一刻,他不顾我姐的阻拦,多次使用那个奇物,窥见了命运的一角。”
“然后呢?”许墨白紧张看着万东问,心里仿佛在期待些什么,又仿佛在抗拒些什么。
但期待与抗拒的对象,他这一刻却无从得知,混沌的心神如此令他恍惚,令他胆怯。
万东问瞥了许墨白一眼,端起茶抿了口,缓缓道:“最后一次,他说他窥见了世界的未来,然后,他将奇物摧毁,遵循命运的安排,收你为徒。之后的一切,你也知道了。”
“不!长者,我不清楚,老师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他明明可以反抗的,不是吗?”许墨白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能够窥见未来一角,本身就能对未来造成影响,难道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吗?
命运?他才不相信什么命运,这种只会让一个人的努力显得可笑的东西。
“呵呵…”万东问轻轻一笑,摇摇头,笑容却渐渐苦涩,“许小子,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但事实证明,我们是错的,周奕是对的。”
“窥见未来一角,本身就是命运的一部分。”万东问端起茶杯,一口喝下所有茶,语气郑重起来,“没有人可以愚弄命运本身,周奕他比任何人看的更清楚,所以他摧毁了那件奇物。”
“…所以,老师坐视了这一切的发生?”许墨白低眼,声音失落。
难怪,老师可以短暂挣脱人面子母藤的控制,恐怕是早就留了后手。
但许墨白想不明白,明明应该有更好的方法,老师为何偏偏选择这种方式。
“嗯…他说这是唯一能逼第七药剂师现身的办法。”
万东问说着,取出一本皱巴巴的研究日志,递到许墨白眼前。
“这是他研究终末之力的日志,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许墨白颤抖接过,闭眼道:“老师,他一直在研究终末之力?那山庄…”
“他自有他的思量,这是他与第七药剂师之间的博弈,我,还有你,以及所有卷入这场事件的人,都是他和第七药剂师对弈的棋子。”
万东问低头,摇头叹气又道,“这场疫病,我可以告诉你,是他投放的,目的就是为了逼第七药剂师现身。”
砰!
寄生猛地抬头,短而急促的动作,让他的手臂不由自主撞上桌角。
但他浑然不在乎,只是紧紧看着万东问,“东问侯,求您帮我,送我到周老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