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教室的后门略显老旧,被圆图钉和铁皮所包裹的边缘,以及其上零散的褐红色铁锈,无一不在证明,这里的设施,工龄不低。
沉重又嘶哑的开门声仿佛信号一般,隔着楼道的班级,不消片刻,也是很有默契的做出回应。
“呼“,一阵穿堂风吹过,后排那扇深蓝色的窗帘像是被棒球击中,但又力道柔和一些的样式,向着教室内高高鼓起。
阳光顺着被掀开的窗帘缝隙,穿过大理石窗台上的几株兰花,洒在斑驳的地板上,映出一片片斑驳摇曳的光影。
“??,?——?”
窗外那断断续续的蝉鸣如同这夏日里的热浪,无孔不入,不知疲倦,
初闻时恼人心神,可听久了,却又让人心中一片宁静。
时光仿佛在这个角落里放慢了脚步,静静等待着那些被封存的记忆被一一唤醒。
“我们今天讲的这个东西啊,他属于课堂内容延伸部分,相当于一部分拓展内容,不过我们不考这个,只是粗略的介绍一下,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回头自己去看。”
“离下课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同学们自己再看看书,下了课再走。”
“课代表,下周来了记得把作业收一下,上课之前送到我办公室的桌子上。”
身穿白色运动衫半袖,头戴黑色眼镜框的中年教师略显疲惫的结束了他的讲课时间,一道连串的声音里夹带着无奈,伴随着书本的合隆声和书包拉拉链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教室中。
周六中午放假,周一起假,这是市六中多年以来的惯例,而今天正好的周六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
临近放假,有心情听课的人实在少,愿意学的不是在自习,就是飞舞着手中的笔,妄图将一切作业扼杀在假期开始之前;
至于人魂分离的一批存在,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和布兜,正等着下课铃响起后朝着门外冲刺了。
原先打算整治这种风气的生物老师,在历经几周“优秀”的课堂氛围后,也彻底放弃了这堂课的备课准备,只好捏鼻子认栽了,谁让他带的不是火箭班,而是这个平平无常的实验班。
“老白,老白,别睡了,一会放学了。”
在一阵推搡中,白沐揉搓着酸麻的胳膊和发热的额头坐起身来,直直的伸了个懒腰,拿着书包便要起身出门。
“哎哎哎?白沐你是不是睡懵了,快坐下。”
李大伟作为白沐的同桌,同时也是方才叫醒他的人,此刻见状也是一边小声的提醒,一边揪着白沐那浅蓝校服的衣角,往凳子上撤。
白沐那粘连的眼角刚刚睁开,他这才发现,此刻方真是一览众山小,除了台上站着的生物老师陈老师外,整个班级没有一个同自己一样站着的人。
啊,方才李大伟说的话,他只听到了末了三个字,这种因精神混沌而导致的行为混乱,让他感到一阵夏日里的凉意,瞬间整个人就精神了不少。
恰逢此时,台上坐着的陈老师正要去抬头看向后排的钟表,而白沐起身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就这样,四目而对的尴尬场景出现了。
身为教学组中保守派的一员,实验班不听课的氛围已经是他容忍的极限,而白沐这种提前下课的逾越的行迹显然不在其中,也必然逃不过他的责问。
“白沐,你要干什么,造反吗?还有三分钟才下课,你这就拿着书包着急走了?”
一连串的质问不仅仅是因为不打报告而起立的冒犯,更显然的是将整治无果的那丝恼怒牵扯到了白沐身上,
身为资深学生,此时又理亏,白沐自然懂得不能同老师顶嘴,搭好台阶才是最佳选择,于是便摸着后脑勺说道,“老师,我刚才打算从书包找纸然后去厕所的,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
旋即,便从那黑色书包中掏出一卷手腕粗的卫生纸,整个人的身子伏低三分,脸上多了几分歉意与焦急混杂的表情,仿佛真的是因为肚子疼而不得不起身离去的模样。
可教书十几年的陈老师哪里听不出话里的几分真假,虽说二人是心照不宣,但对于白沐这个学生,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道,
“哎,白沐你不能因为马上转学就不拿这边当回事了,下次记得打报告,去吧去吧。”
未等白沐做出回应,班里倒是率先炸了锅,
“老白要转学!?”
“老白,你怎么突然要转学了?之前也没听说动静啊。”
“为啥要转学啊,白哥。”
“转学之后老白你要记得联系哥几个啊。”
......
作为火箭班中唯一选择退居二线的“奇葩学生”,自然也是这个班里的扛把子存在,加上白沐平日里来平易近人,与很多同学的关系都处得不错,丝毫没有书呆子的样式,因此也算得上班里众人印象较深的一个代表人物。
就是这样一个奇葩的人设,却选择在高三前的一个月提出转学申请,包括各科老师,谁都没想到白沐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延续他的“奇葩”,于是近期班里内最轰动的事情诞生。
白沐捏了捏鼻子,只觉得前额被压红肿胀的感觉没有消失,而是挪到了大脑的两侧。
一周前他向班主任提出这个事的时候,班主任还以为他吃错了药,亦或者受了谁的欺负,专门给他批了半天的假找他谈话,可结果却是白沐的一句,
“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可把班主任雷个不清,这么多年的教学生涯里头一次遇到这种理由的转学。
奈何好学生难求,班主任实在不想放他离开,只道是把利弊说个明白。
先别说他走之后,在与几个实验班测试排名时,少了一把锋利的尖刀,就算单说个人而言,选择这个时机转学也是极为不明智之举。
市一中在市区,六中在郊区,学习和生活环境大不一样,而且老师授课方式也需要一段时间来熟悉,接下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时间就是分数。
奈何白沐油盐不进,任凭班主任说破嘴皮,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百般无奈下,他只好去和白沐家长沟通,孩子不识事情轻重,家长难道还不清楚吗?
“我家小沐转学的事情啊,没事,李老师,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就让他做吧。”
电话里的中年男子声音浑厚,话语里没有轻浮说笑之意,言简意赅的回复让这场谈判最终有了结果。
“哎,去了新学校也要加油学习,千万别掉队了。”
伴随着白沐的身影在办公室的门扉中渐渐消失的时候,班主任还是提醒了一句,只是不知白沐是否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