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策会绕道河东郡,完全是皇帝的锅。
霍去病他们还担心自己被匈奴人劫掠,到了这儿才知道怎么回事。
疫病已经大规模爆发了,这才让自己顺路送点药材过去,一送就是十几辆马车的事。押送的人手不足,居然还要汤策自己凑,喜儿这才成了车队领队。
开春流行疫病在未来是很常见的事情,不过在西汉还是很少见的,能够登上史书记载的大型瘟疫,西汉有且仅有一场,所以汤策并不是很担心这次并没有被史书记载的疫病。
倒是霍去病出门前就告诉过自己,匈奴人有大规模集结的征兆,而投毒,正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河东郡与朔方郡、匈奴边界相距不远,这样一来,皇帝担心疫病就不是没有由头的事情,否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这样一个闲散侯爷来干这事儿,这不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吗?
自己十几辆马车,但凡折损一些,都要给皇帝赔钱——不是开玩笑,汤策也是才知道,他娘的这马车居然是宗正府库登记在册的,宗正少卿追着自己求爷爷告奶奶说了多少回千万不敢弄坏马车,坏一辆就是两年的俸禄,必须得赔。
好家伙,自己好歹算是副部级官员了,这下年收入还买不了半辆宝马?
汤策下了马车,腰上缠着九璧给自己编织的软榻,小姑娘做工还不太行,不过里面的料子是一等一的鸭绒,养殖业就是好,鸡鸭浑身都是宝。
本来还想披上自己那身长安万安福买来的皮裘,显摆一下自己为富不仁的该溜子模样,这开春以来倒是气候暖和,没给汤策一点露脸的机会,皮裘算是白买了。
马车外面匍匐着一位老人家,旁边搀扶着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汤策脑子想的,顺嘴就说了出来。
“杜柏侯,这里可是河东,离着扬州两千里地呢。”喜儿毕竟是宫闱中人,见汤策这丢了魂的样,就知道是看上了这姑娘。
姑娘大概是看出了汤策不怀好意,但是一点都不发怵,她直勾勾地盯着汤策,就好像汤策是个心怀鬼胎、做贼心虚的混球,把汤策都看着讪讪。
没办法,只好转移话题。
“老伯请起。”
自从跪在地上的老伯听到马车的主人是侯爷的时候,就开始懊恼不已,官员做派自己是再清楚不过,更何况是侯爷呢?
汤策没有触碰老者,疫病一定是传染疾病,贸然接触很可能自己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不过众人看来理解有所不同。
喜儿这样的太监自然觉得尊卑有别,不宜接触。
老伯也觉得自己污秽了贵人。
唯初出山门,涉世不深的姑娘觉得这侯爷真是没把老百姓当人看,山门里的人可都把大家伙儿当兄弟姐妹对待啊。
因此,小姑娘对眼前这个软榻裹青袍的少年侯爷更是鄙夷。
汤策是喜好美女,主要是贪图别人美色,不过作为后世人,道德底线还是有的,就是曹襄、李敢都纳妾不少,虽说正妻还没取就不叫婚嫁,但也足以令汤策目瞪口呆。
……
河东郡疫病肆虐,刘彘就逮着一只羊薅羊毛了,汤策觉得自己快被皇帝薅秃噜了。
地方政府官员忙的焦头烂额,自然接待不周,只见京城来的侯爷,眉头紧锁,一盘子上好的玉珠连看都不看一眼。
吓得县令赶紧抱拳施礼:“侯爷,河东饱受疾苦,侯爷不远千里押送药材,实在是令郡民感激万分……河东穷苦,连年受匈奴叨扰,这点敬意,还望侯爷笑纳……”
你他娘的一个县令收这么多珠子干嘛?还穷苦地方,你见过哪个穷苦地方的赋税是玉珠?
玉石饥不能食,渴不能饮,实在是无用之物,汤策毫无兴趣。
汤策并不是初出茅庐的职场新丁,也不是何不食肉糜的弱智皇帝,他很清楚官员贪污腐败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
历史上,也正是因为贪腐多如牛毛,如过江之鲫,所以像海瑞一类的清官,才能在后世老百姓的称赞声中名垂青史。
清官往往都是孤臣,想要在官场中如鱼得水,青云直上,人际交往能力实在是重中之重,所谓男人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云云,莫不如是。
汤策对黄金的喜好是不加掩饰的,这他娘的放到2000年以后都是硬通货,汤策看着眼前这一堆玉石珠宝,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奈。
就是马婆婆卖汤饼她也不会收这些珠宝啊!
流动性太差了。
汤策开始思考货币改革的事项,沉思不语。
旁边的官员见陛下的御使如此谨慎深思,心中不由得大为懊恼:早知道就不该把自己这种见钱眼开的龌龊心思安插在侯爷这种天子近臣身上——人家为什么能在陛下面前说的上话啊?那不得还是侯爷清如水、廉如镜?亏自己还自忖浸淫官场多年,以为自己对这种上位者的心态了如指掌,如今真是搬起石头砸脚,自作自受!
“县令,你这儿没点金子银子?就光玉石珠宝?哪怕是五铢钱呢?侯爷我也不介意啊!”
喜儿刚刚还在暗叹陛下慧眼识英,杜柏侯在如此丰厚的贿赂面前居然不动如山,令人心下佩服,现在估计在心里诽腹陛下真是瞎了狗眼。
“啊?……啊,侯爷真是性情中人,性情中人啊!”县令这会儿真是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没想到啊,到底是陛下慧眼识英,能招揽如此体恤下属的侯爷,“侯爷,我这就找下属给您送来金银,验看成色!”
言语是真挚的,行动是迅速的,就连玉石珠宝也一并带走了。
走的时候是县令,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郡守。
汤策万万没想到,历史上鼎鼎有名的酷吏减宣,居然是河东郡守。
这下好了,玉石珠宝金银都没了,能成为酷吏的,无不是对自己极狠的人渣。
酷吏,都是孤臣,就属于那种排开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奇葩。
然而这个酷吏居然如此通晓人情,被带到河东郡治所的汤策一行很快就被安排了酒席,作陪的几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