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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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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离别(一)
    皇帝的意图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让汤策去淮南,震慑自己亲叔叔想要谋反的心思。



    元朔四年的春天,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皇帝的意志如同铁枪贯穿丝绸,是不容许质疑的。



    “这可不是不容置疑。”霍去病撕下一块牛肉说到。



    如今杜柏侯府家中摔死牛的事情已经在长安市面上传为奇谭,原来是半年摔死一头牛,自从卓王孙家里落败以后,杜柏侯家中就能三个月摔死一头牛,实在是令朝堂衮衮诸公艳羡不已。



    “啊?这他娘的不是中央集权吗?怎么陛下说话还有人当放屁啊?”汤策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人胆敢明目张胆反对汉武帝。



    “有啊,我眼前这不就是。”李敢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听你放屁,老子忠君爱国,不然你以为你嘴里的牛肉哪里来的?”



    汉朝律法规定不得随意宰杀牛,不过汤策对此有更深入的理解,所谓法律,是统治阶级的意志,而现在,汤策自己就是统治阶级的一员,事实上不受封建法律的约束,显然皇帝也是这么认为的。



    霍去病呷着手指,说到:“陛下政令阳奉阴违者多的是,听说你此行淮南还要途径河东郡,如此舍近求远,想必另有蹊跷,不过我也不会打听,正好舅舅远征,杂号营没能随行,我让关河跟你一同去吧。”



    曹襄和李敢都点点头。



    “我这次是被陛下撵走的,是贬谪,你们懂不懂?大摇大摆带护卫是不是过分了?”汤策觉得这几个人纯属小题大做。



    “军臣单于立岁余,匈奴复绝和亲,大人上郡、云中各三万骑,所杀甚众。”



    “终景帝世,时时小人盗边。”



    李敢和曹襄一人一句,旁边的霍去病默然不语。



    河东郡与匈奴邻接,受到匈奴南下牧马真是历史常态,兄弟几个都担心汤策前往河东除了什么事故。



    这不是汤策第一次听这些故事了,史记里面记载的明明白白,然而汤策最初读到这些语句时,仅仅觉得匈奴势大,并没有别的异样。



    也许是作为现代人,汤策太明白汉是如何逐寇千里,奠定汉土基业是如何波澜壮阔,所以他并没有屈辱的感受。



    然而眼前这几位,汉帝国的骄子,无不是痛苦。



    汤策在沉默中能感受到他们的屈辱,论武艺才学,他们都堪称这个时代的佼佼者,却还是不得不暂时回避匈奴的锋芒。



    赵过对试验田进行了验收,代田法的威力初显,同样的种粮,代田法种出的粮食比老百姓自己种的粮食还要多,如果能多进行几次实验,一定能够获得最佳的种植间距、水土光热条件。



    如今学院里的老头都知道温度的概念,把水烧开,这个开水温度平均分成一百份,每一份就是侯爷口中的一摄氏度。



    这可真是个好办法,侯爷的摄氏师长真是聪明绝顶,能想到用这个方法记录温度,让长安城里天天炼铁的大匠们大开眼界。



    汤策当然知道这是不太标准的算法,没有把大气压强考虑进去。



    管他呢,这会儿有温度的概念已经很了不起了。



    尽管这个科学概念的突破有开天辟地的意义,但是皇帝更关心的是代田法的产量到底怎么样。



    大司农部已经派人来考察,这下真是给司农卿长脸了,表示要上报陛下嘉奖,还要大力推广代田法。



    如今已经是皇家鸿固学府农学院代理院长的赵过马上就拒绝了,原来是还有产出更高的方法,只不过需要更多的耕地满足实验,现在这个办法还不宜推广。



    被拒绝的司农卿这还哪里忍得了,快马回报陛下,司农卿甚至都还没有下班,皇帝的嘉奖和命令已经下来了,命司农卿拨付足够的土地供鸿固学府实验。



    伴随着皇帝命令,还有不大起眼的一条——鸿固学府院判汤策,不日履新,由赵过暂代院判。



    汤策这下被发配到河东郡的消息是人尽皆知了,但是只有少数人知道汤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是淮南。



    赵过也当上了不大不小的农官。



    学府任职和朝廷编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皇帝的这个嘉奖一出,无疑是在向世人宣告皇帝要正式接手这个规模甚至不如地方私塾的小学府。



    当然,这是政治层面上的意义,对于老李头这些匠人来说,这个安排无疑是惊雷一般。



    好家伙,自己打了一辈子铁,到了侯爷这儿才正式脱了奴籍,如今蒙官家照顾,居然还有机会当上农官?



    虽说这是没有实权,俸禄也远不如学府拨粮,然而这可是朝廷的恩典,怎能不令这些一辈子活在社会底层的工匠们欣喜若狂呢?



    伴随着赵过的嘉奖,还有鸿固学府改名的通知。



    朝堂上已经正式通过了鸿固太学的决议,由宗正府和国库共同出资。



    这个拨款和汤策最初设想的有所不同,汤策仅仅是出于国家考虑,而皇帝要考虑的,是如何紧紧掌握太学。



    刘彘早就想把太学的兴建提上日程,奈何没有好的由头,赵过这个代田法,是天下百姓受益的好法子,正好以此做法,兴建太学。



    宗正府的拨款保证了太学是皇家所命,有皇帝私产的意思。



    这个时代谁都不会傻到和皇帝过不去。



    前脚有黄老之学的官员死磕皇帝,告老还乡,后脚人称聪明绝顶的杜柏侯居然去顶撞皇帝,这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连向来与杜柏侯交好的董先生、桑弘羊等,均不假辞色,一句好话都不帮着说。



    杜柏侯失势的消息已经传遍长安了。



    宦海沉浮乃是人间常态,帝王心思人难猜,月前还倚仗皇帝的权势瓦解私营盐铁联盟,如今就只能去河东之地苦熬,杜柏侯的境遇让不少京官唏嘘不已,再想回来,只怕是不容易。



    但也不是每个官僚都是卓有远见的,比如卫青家那个外甥,毛都没长齐的二傻子,居然把陛下宫禁中最好的卫士护送杜柏侯。



    也得亏咱陛下宅心仁厚,甚爱这个二傻子,才没追究他的责任,不过侍卫也被驳回了。



    总之,杜柏侯此番贬谪处处透着诡异,但是被贬谪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杜柏侯被贬和大家的关系不大,但是朝堂上的风向变化,就很关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