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东方朔的责任就是来学院监视自己,那汤策也就不会反对。
刘彘帝王冷漠的心思在自己身上是从来都没变过,汤策很清楚,所以汤策从来都很支持东方朔的工作,既然要来考察汤家庄子,那就考察吧,正好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皇帝,自己也省的费心思给刘彘解释。
给东方朔搭了凉棚,让他自己写写汇报材料,汤策就又回屋看看小小的九璧养蚕。
九璧很用心,她从来不会用手触摸蚕宝宝,生怕自己给蚕宝宝染上疫病。
“想不到汤侯如此富贵,居然不忘农桑之本,实在是国侯楷模。”东方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进来,吓了汤策一跳。
“东方郎官,你能不能不要捧杀我?还有,你他娘的走路就不能出点声音?我要被你吓死了。”汤策抱怨道。
“汤侯,你真是个奇人,庄子里都是养鸡养鸭养羊的农户,家里丫头还在养蚕,听说你还在橘水河边种田?那可是你书院的教习啊?你也舍得用?”
东方朔捋了捋他那几乎不存在山羊胡,又说到:“陛下对侯爷的厚爱实在是难以揣摩,不过非常人行非常事,大抵如此吧。”
“老朔,你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东方朔摆摆手,示意不要紧。
汤策接着说道:“这世间万物都是人民群众劳动创造的,你我的俸禄是陛下给的,可是陛下也是收受天下万民的田赋,所以啊,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才是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力。”
东方朔说到底是个封建官僚,对这样的真理不屑一顾,他又说道:“汤侯,世界是您和陛下这样的天纵奇才创造的,您说说,没有你,庄子里的人恐怕还在山洞里挖野菜,这小小的姑娘恐怕也要出嫁为夫君织麻了吧?”
东方朔见汤策没什么反应,赶紧补刀:“不是我说你,汤侯,女子来了月事就应该嫁人,你迟迟不答应让九璧出嫁,这不是害她吗?她将来及冠,还怎么嫁的出去啊……”
“滚滚滚!你懂个屁,我告诉你,你们这些催着女子早嫁的不是在帮她们,是在害她们,你知道为什么国朝产妇死亡率这么高吗?有经验的产婆都知道女子年纪上了二十才好生娃?为何国家不作法律约束?老朔,你要是告诉我是你们这些混蛋从中作梗,老子一定会到陛下那里讨个说法!”
想到这件事情,汤策就忍不住生气,无知者无畏啊!杜县都死仨未成年产妇了,怎么还没有人意识到幼龄产妇有多危险呢?
葬礼汤策也去看过,丈夫一个哭得比一个惨,要说他们没有爱情,汤策是不信的。
这就没法管,别人也是真爱,就是官府来了都没法制止这个事儿。
现在好了,十里八乡都传开了牛老三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子,葬礼哭得真诚,干活又卖力,已经有三家姑娘赶着嫁给他,最大的也就十六岁,而杜柏侯劝人不要嫁的话一出口,就成了众矢之的。
汤策仿佛已经看见了这些姑娘极大概率的悲惨命运。
看着被赶出去巡查庄子的东方朔,烈阳在他脸上炙烤,仿佛毛发虬髯都烫的蜷缩起来。汤策不得不感叹汉吏有多能吃苦,但是如果不开民智,这些官吏越能吃苦,老百姓受到的苦难就越多,将来还要给这些无知愚昧的官吏们感恩戴德……
还是要办书院啊!
……
自从赌约获胜以来,皇帝似乎给自己放了长假,这让李敢为汤策愤愤不平,汤策倒是乐得清闲,李敢算是官迷了。
“阿策,陛下怎么也该赏你好东西吧?兵不血刃可灭豪族,这可不是一般人有的本事啊!”李敢上来连饭都没吃,就开始嘟囔。
“我哪有那么厉害?你这都是哪里听到的?”汤策剔了剔牙,刚刚酥软的鸡肉塞进牙缝,让自己很不好受。
“长安大街上都在传言陛下的新侯能耐通天啊!”
“可拉倒吧,我看啊,这是朝中有人眼红,想捧杀我罢了。”汤策顿了顿,又说:“真要说兵不血刃,那也是我背后有去病的杂号营,还有你的南宫卫当靠山,说到底还不是借着陛下余威?我要是个平头老百姓,要是没有陛下支持,怕是连卓文君面都见不到,还打赌呢。”
“阿策说的是,阿敢,我看阿策也不是那种盼着陛下赏识上进的人。”霍去病吃肉真是又有风度又极为豪迈,帝国尊贵的校尉食量很大,汤策、李敢、曹襄几个都吃撑了,霍去病还在吞咽。
“我说你们哥几个到卫家总不能光打几只叫花鸡的主意吧?”汤策狐疑地看着三个人。
“阿策,陛下前几天又去校场试了马镫和马铁,龙颜大悦。”霍去病说到,“你知道的,陛下马上功夫算不上精到,如今在马镫的帮助下,居然也能挽弓、拉弩、投马槊了。”
“马镫马铁如今已经列装杂号营了,但是大军普遍没有这样的待遇。”李敢毕竟是南宫卫的人,他的部队主要职责是保卫王宫,暂时没有这样的待遇,这他很清楚。
“卫青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曹襄本来还在嚼着的鸡腿终于咽下去了,他开口就是卫青的消息。
“打住打住,长平侯没回家我知道,陛下不找我茬儿我更清楚,说白了就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最起码比盐铁国营还重要。”汤策低头思考了一下。
四人正在长平侯府相聚,自从李敢的家将不要命,拿着盾牌,挡住了卓家骑士冲击,卓王孙就吓得面如土色,不用想也知道,朝廷如今的冶铁技艺已经不下与自己这种累世大家,皇帝给了自己台阶,让自己搞这个什么劳什子矛盾比赛,既顾全了自家颜面,又保住了身家性命。
“你都不知道,当时卓王孙向校场上的陛下下跪,三呼万岁……”
“听说陛下赦免了卓氏寻赛的不敬之罪,又允许他们继续为国冶铁。”李敢和曹襄一人一嘴,算是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说清楚了。
历史上盐铁国营的政策推行,事实上造成了国富民穷的局面,这为后来西汉衰落埋下了伏笔,大批商贾开始参与到国家财政工作中,如今刘彘赦免卓王孙,似乎正是此意。
卫青已经在大营集结各部人马,汤策没有上朝会,借口杜县太远,自己还要负责鸿固原书院的事情,获得了刘彘的特批。
这就是人治的好处,刘彘言出法随,出口成宪,虽说朝臣不参加朝会是要廷杖二十的,不过整肃早朝纪律的宦官从来没有因此逮过汤策,由着汤策一个人在角落里抠鼻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