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前,想和汪桥一起拉起汪小梅。
汪桥看着我。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过往的一点点情分,他已然在蛊的作用下当我是陌生人了。
汪桥丢失记忆,我也说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我再也不用面对汪桥那双无时无刻都想着对着我好的眼神了,一想起过去汪桥的那个眼神,简直像是把我丢进油锅里反复煎炸。
但汪小梅突然就站了起来,一把甩开我的手,大喊着让我滚,说我是个从没见过女人的傻子,就这么轻轻松松给人勾了魂,还帮着别人害死了咱爹!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即使此刻还在相信我会和她成为一家人....
我本想替苏娇娇说的话也彻底卡在了喉咙里,我真是个猪,我难道还要想着替她辩解吗。
为什么我还要去想着这个无情无义的人,我已经把真心给了她啊,她把我的真心摔的四分五裂了,我为什么还要把她当做我的妻子,王权一啊王权一!你难道真是猪狗不如的贱货吗!
“对不起!汪小梅!汪桥!我王桥真是猪狗不如,给苏娇这个女人蒙了心,被哄骗着来找汪伯父了,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认!”我以头抢地,唯恐自己头磕的不够快,我的内心已经被恐惧填满了,我的良知死死的压在我的心头上。
我求死!我不配有一个家!
汪小梅眼神复杂的看着我,汪桥即使理解了身旁丫鬟护卫所说的一切,但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看着我。
我心里难受,人缺少了记忆真的会变得这么无情吗?还是汪桥除了对我们之外,本身就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我看着汪桥,转头又看向汪小梅,千言万语堵在心口,但汪小梅却说了一句动容我的话。
“王桥你别这样,我不怪你,我只恨自己没有在苏娇娇骗取你感情时,我没有坚定的选择你!我根本就不想嫁去文侯府,我只想嫁给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和汪桥哥都没有记忆了,你们俩现在就像一张白纸一样,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汪小梅疯癫的叫嚷着,她在宣泄着自我。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我也是受害者,我对一个只有一周的野姑娘推心置腹了,连自己最大的秘密都说出去了。
我是一无所有者,我唯一能偿还的代价只有生命。
我感到无力,我只能抱紧了汪小梅,倘若我有击碎门当户对的勇气,是否我们的结局会好一点?
我看着怀里逐渐安定下来的汪小梅,
原来一直以来,无论哪个世界的我都是没有长进的那个人,活在不切实际的梦里。
“我用一辈子来赎罪,汪小梅,我是烂命一条,从今天开始,今天是什么日子?”
“守成24年,朽月桑落之时...”
“从桑落之起,我王权一这条命便交付给你汪小梅和汪桥二人,哪怕为此赴死也心甘情愿。”
“你不是叫王桥吗?”
“我改名了,我既然已经失忆,便从今日起做一个全新的人,只为汪小梅和汪桥而活。”
我又抬头看着汪桥,汪桥虽有悲伤,但却没有太多别的情愫,我是在庆幸他没有对我带着仇恨吗?
血浓于水,他即使没有记忆,却也会为他失去了名义上的父亲而难过吗?
-----------------
汪桥披麻戴孝了三天便恢复了常服,他似乎对这个家并没有什么感情。
汪小梅和汪桥之间好像悬了一道鸿沟,就好像他们不曾是哥哥和妹妹一样。
汪小梅身边似乎围绕着一种孤寂的气场,她不再似过去般灵动。
我也已经三天没有回过医馆那个家了,对我而言,那里反而像是地狱。
期间文定侯那边的人也来了人,了解清楚了前因后果,最后结案为:武安侯的女儿苏娇娇本是供给天都天子的官妓,却在青梅官驿处一时不察被逃了,接着便逃难到青梅镇,骗取了在武安城时患上失魂症的汪植养子王桥的信任,王桥本意是带着苏娇娇去结交汪植于书房,一时不察,导致汪植被刺杀于书房。
我实在没有勇气全盘托出,无论对我而言,还是对汪桥汪小梅而言,都接受不了其他的打击了。
我穿着孝服不停游走于汪植的各个亲戚中,所幸大家似乎没有太过于为难我。
汪植向来对身边的亲朋好友,邻里乡亲似乎都还不错,大家待我如汪植的亲生儿子一般。
直到文定侯带着青州的巡抚出现在汪植头七的这天。
为什么偲国权势最大的相爷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县令的葬礼上?
我看着汪府外的官骑众将,百思不得其解。
汪桥服用蛊后变了一个人一样,不愿接见任何人,而汪小梅是未出阁的姑娘。
我局促的来到院落中,战战兢兢的跪拜文定侯。
我不清楚为什么汪系一派的大部分直系和旁系都不在青梅镇,以致于目前院落里能留下的只剩下我这个所谓义子有资格面见文定侯。
但我却没有勇气抬头看文定侯。
“王权一,快速速平身,汪爱卿乃以身殉国,老朽怎可受此一拜。”文定侯微笑着,如同春风和煦般,他没有半点架子,直接将我扶起。
我有些局促,我听说现在皇帝说话可都没有文定侯说话好使,这样的人真的是我有资格面见的吗?
“不知我等可否进殿详谈否?”文侯旁边的巡抚却一直板着张严肃的脸,朝着我拱手指向主殿旁的茶室说道。
“先生大驾光临,诚惶诚恐,一时失了礼数,快请快请。”我不太标准的行了个偲国礼数。
巡抚有些古怪的看了看文定侯,我发现文定侯在我行礼后,似乎眉头也有些紧皱。
-----------------
茶室内
“不知道王公子知道陈桥这个人吗?”文定侯坐于茶室首座,品着茗,温声说道。
“曾听苏娇娇提过,略有耳闻。”我一时有些摸不准文定侯的来意。
“你当真是失魂症?我看你就是天外来客!”巡抚突然一拍桌子,抽出佩剑说道。
我顿时魂飞天外,这是诈我?还是说苏娇娇被抓了,供出了我的信息?
文定侯默不作声,依然是胸有成竹般的品着茗茶。
巡抚将刀竖插于桌上,说道:“你窝藏武安侯罪女,甚至意欲成亲,你以为瞒得过我等耳目?”
“草民知罪,草民当时是猪油蒙了心,当时草民并未知晓苏娇娇之身份,只觉得这个叫苏娇娇的有些凄惨,不对,是此女长得过于闭月羞花,惹人怜爱,草民一时不察才会被勾引,于是就见色起意了,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此皆我一人之罪,还望放过汪府等人。”我慌忙下跪说道,生怕这官差草菅人命把我们汪府给一锅端了。
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汪府实在是太有钱了,这要是我们被吃绝户了,我怎么会还有脸去见汪小梅。
文定侯放下了茶杯,心中已有答案。
“汪植已死,那汪小梅与犬子的婚姻既然如此那便作废了吧。”
“汪家小辈,你也是武安城打仗出来的,你可知陈桥跟武安侯也马上要死了,
内城大捷消息已经传来了,不日便会压到天都来问斩了,但老朽不如陈桥远甚,老朽不知道陈桥最后给武安侯留了些什么手段,
不过,老朽今日见你,亦如当年我面见汪植一样,我同样会像当初汪植一样,也会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抓住了,老朽不仅会放你一马,还会有泼天富贵给你,
不过这几日我会留在青梅镇的官驿,你想办法让苏娇娇来见我一趟,否则汪府便不会再有了。”
这一瞬间我大脑好像被针扎了一样,原来这一切都是个局!
凭什么苏娇娇能从官驿处逃出来,从最开始,我们都踩在文定侯的局里!
我的冷汗几乎是一瞬间打湿了整个衣襟。
我原来一直活在监视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