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瘫软在椅子上,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她似乎很惬意这种夜谈。
我却还在想着万一正主找上门问我要烟怎么办,此时这燃烧着的万宝路简直就像是背德的东西一样,明知不该再抽了,但它都点燃了,不抽白不抽,我又猛抽了一大口。
苏娇娇看着我纠结但又被烟瘾打败的怂逼样子,白了我一眼,“都是天外来客,你真是我见过没出息的天外来客了,他浑身都是病,你还怕打不过他,有本小姐替你撑腰,大不了姑奶奶帮你一起揍他。”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吐槽她。
“你是不是也是个千金大小姐。”我有些落寞,如果她也是,那我这没出息的样怎么配和她在一起!我终究是骗不过自己内心,就这么短短几天,我就爱上了这个活泼的女孩子,我其实并不想当他哥哥的那种家人,我和她终究没有血缘关系,我害怕某一天这个活泼的女孩子突然就不见了。
我贪心的想做她的丈夫。
“你不应该问你的债主吗?你偷抽他的烟,反而想了解我?”苏娇娇狡猾的看了看我,她那眼神我很不舒服,好像我的内心又赤条条的再次暴露了。
“聊聊他也行。”我突然木讷的抽着烟,一股名为苦涩的羞耻感爬了上来。
苏娇娇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我想她其实明白我这个自卑的男人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
“他叫陈桥,穿着套奇怪衣服,按他的说法是西装,他说在你们那个世界,这是最体面的服饰。”
我若有所思的听着,在这个世界穿着西装,他原来是身穿的这个世界,只是这个名字是好耳熟的名字,我确定自己不止一次听过这个名字。“我好像在那个世界也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应该不是很出名的人,应该是我身边有人反复提过他。
但我身边的人不就只有一个吗?前女友陆晓洁。
“他很喜欢念叨革命、历史必然性,对,还有人民当家做主。”
我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穿着西服的人。
上海同济大学历史沿革公开课老师,陈桥!他不是上课时突发心绞痛死在去医院的路上了吗!我当时陪陆晓洁上公开课时是在现场亲眼看着他突然倒地的!
我前女友跟我说她非常喜欢陈桥上课时自信的样子,其实我认为她喜欢的,应该是陈桥老师那冷峻的禁欲系外表。
我记得他的卷发很长,和我都是孤儿,但是...他死了,而且还是我在殡仪馆签的字,我亲眼看着他被推进火葬场的。
“我记得陈老师是卷的头发吧,脸上是不是总是挂满了冷漠?”
苏娇娇思索了一下,“确实头发上卷的,但脸上我感觉挂满的更多是恶趣味,等等....你们两居然互相认识?!他真是老师?你们那老师门槛这么高的吗?”
“对,他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记得是公开课上,他上课时先心病发作了,我当时刚好在场,就冲上台给他服了他的救急药,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的命。”我沉默的吸完了最后的烟头,将烟丢到脚下,踩灭了它。
苏娇娇沉默了,她似乎从没设想过陈桥居然是死过一次的人。
我看着苏娇娇沉默的样子,心也有点痛,“也许不是同一个人呢,说不定见一面就知道了。如果是,我和他还真有点渊源,当时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殡仪馆,为他还掉过眼泪呢,我们两都是没有亲人的人,最后还是我签字送的最后一程。”
苏娇娇叹了口气,“死人居然能在这个世界搅动这样的风云,他真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我有点心绞痛,我对苏娇娇和陈桥之间的感情有点难受,而我却无能为力,陆晓洁是这样,苏娇娇难道也会这样吗?
我迫切的想要变有钱,我也想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英雄。
苏娇娇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笑出了声,“你想什么呢,你的陈老师早就结婚了,而且我跟你说,陈桥这个人可绝了,说是以后武州这个地方只能一夫一妻,绝对不允许一夫多妻的存在,你呢?你也会像陈桥那样吗。”
“我肯定也是!等等.....武州?你不是皇都逃婚的小丫头?你是通天城的叛党!”我大惊失色,我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切,我和汪桥离开时,身后驿站传来的动静想必就是她逃窜时闹出来的。
不对,她不是千金大小姐,她是被通缉的逃犯!我这一刻欣喜居然大过了恐惧!我们俩居然在这一刻都是生似浮萍的流浪儿,我的心底竟然不可思议的泛起反抗世界的勇气巨浪。
苏娇娇当时居然一直在我回青梅镇的那数十辆马车上!她是献给皇上的贡品!
恐惧,后悔,欣喜,烦闷,癫狂....种种情绪交织在我的大脑里。
我一把抓住苏娇娇的手,“你怎么敢留在皇都这么近的地方,你嫁给我吧,我陪你浪迹天涯!”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段话,我这个胆怯如鼠的社会蛀虫,居然会有着这种妄想。
我的勇气第一次战胜了我的胆怯,我的欣喜战胜了恐惧。她和我最是门当户对,我们就是天作之合!一个罪人一个逃兵,我为了她愿意赴汤蹈火,就是不知道她是否愿意陪着我一无既往的私奔!
“好啊!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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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后来是怎么睡着的,我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半宿都睡不着觉,只因我和苏娇娇最后聊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成亲的说法。
我打算睡醒后去再找一次汪植,他毕竟是我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我不仅要让汪植见证我的婚事,我还想跟汪植商量一下把王桥的名字改成王权一,我要为自己而活!
我不想作为王桥而活着了。
我要在这个世界当回王权一,我要和苏娇娇一起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我次日便拉着苏娇娇一起去汪府找知县汪植,打算跟他商量改名和嫁娶的事,我和她商量就用最开始告诉汪小梅的那个化名苏娇去和汪植用作一纸婚书的女方姓名,等拿到手了我们再往后面加一个娇字。
汪植当了三年知县,我老早就听闻他马上就要和文侯的次子联谊好为他的知府铺路了,肯定会迫不及待除去我这个不安定因素!
次日的天气阳光明媚,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在意天气过,我看向身边的佳人,会心一笑。
我反手牵住了她的手,
一起来到了汪府。
我这次直接托丫鬟带着我们去找汪植,我实在是没脸去见汪桥和汪小梅。
我看着苏娇娇穿着素衣还带着我买的木簪,她即使是蒙上面纱也美的不可方物,我不禁感叹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当汪植站在我的面前,夸赞我好眼光时,我都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他卧室摆满了他当知县所需要的所有文书,他将更名册和婚书收拾出来。
他在更名册填写着我的新名字。
他告诉我,他为我的成长而感到高兴,他说我父亲将我的名字和他的儿子都命名为桥,是希望我们俩家的孩子不分彼此,都可以互为双方架起一座通往对方心灵的桥梁。
他拿出了当初给我和汪小梅准备的婚书,坐在桌旁,填下了苏娇和王权一的名字,我看着我看着上面写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嫌婉及良时。”一时竟然有些恍惚,我这算最基本的成家立业了吗?
我紧接着看着坐于卧榻桌旁的汪植填写下我的生辰八字,又填上了我母亲朴织丽,父亲王去疾,看着他思索了一会,
又在父亲王去疾那一栏写下了汪植的他自己的名字,说着我也想作为你的父亲去祝福你。
我一时半会被愧疚涌满了胸膛。
汪植又看向了苏娇娇询问生辰八字。
“守成二十一年庚己庚丁午巳戌亥”
汪植提笔欲写,听罢眉头不由皱起:“认真点,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要嫁人,怎么可能你是三年前才出生的。罢了,先填写你的家父家母,是谓之何人?”
“家父,苏启武。家母,刘卓敏”
汪植提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苏娇娇,目露震惊。
接下来我看到了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苏娇娇抽出了我那把坑坑洼洼的短小匕首,飞奔着冲了过去,左手捂住汪植的口舌,右手将匕首狠狠的扎进了汪植的心口,还用力的往上横拉了几刀,就好像生怕汪植不死透彻一样。
“小女替家兄苏通约向汪知府问好。”苏娇娇附耳汪植轻声说道。
汪植眼球慢慢的向上翻起,我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一时有些呆傻在原地,完全不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
苏娇娇松开了死死按住汪植嘴巴上的手。
“你是武...安侯..的小女苏..娇娇?那...是陈桥来到这个世界的生辰八字!他原来是伤官印格!”
汪植回光返照般流利的说完后半段话后,瞪大了眼睛,我看着他再无半点生机,
他死了!